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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電鑽聲驚醒的。
房門大開。
兩個男裝修師傅站在門口。
我還穿着睡衣,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被子滑到腰間時,我才猛地回過神,慌忙抓起來擋住自己。
媽媽站在他們身後,表情很平靜。
“這間房採光好,以後改成拍攝角。”
“你今天就搬去書房。”
我愣住。
“書房沒有窗。”
媽媽皺眉。
“你又不上鏡,要那麼好光幹甚麼?”
師傅已經開始搬我的書桌。
抽屜被拉開,畫冊一本本掉出來。
小時候畫的媽媽,全被掃進黑色垃圾袋。
我撲過去搶,膝蓋磕到牀沿,疼得眼前一黑。
姐姐陳知夏撿起一本,翻了兩頁,輕笑。
“安安,你小時候還挺會幻想。”
媽媽臉色更冷。
“怪不得總想往鏡頭前湊。”
妹妹陳寧寧從衣櫃底下拿出一個紙袋。
“這是甚麼?”
我呼吸一滯。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新裙子,吊牌還沒拆。
媽媽把裙子抖開。
淡藍色的布料垂下來。
“你還藏着這種心思?”
“想穿成這樣去搶誰的鏡頭?”
我伸手想拿。
媽媽避開,遞給妹妹。
“寧寧試試。”
“你皮膚白,穿這個上鏡。”
我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還保持着想抓住裙子的姿勢,卻只抓到一團冷空氣。
可還沒等我把手收回來,姐姐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
原本帶着笑的嘴角一點點壓平。
“媽,有人問昨天視頻角落裏那個女生是誰。”
“還有人說,你不是隻有兩個女兒嗎?”
空氣一下子靜了。
媽媽轉頭看我。
下一秒,巴掌落下來。
我耳邊嗡的一聲,半邊臉麻得失去知覺。
“是不是你?”
我捂着臉,嘴裏嚐到血腥味。
“不是我。”
爸爸沉着臉進來。
“除了你還有誰?”
姐姐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你昨天剛發證書,今天評論就出事。”
“安安,你真覺得大家都是傻子?”
妹妹抱着裙子,眼睛紅紅的。
“二姐,我好不容易纔被大家喜歡。”
我拼命搖頭,眼淚都被甩出來了。
“不是我,我沒有。”
媽媽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我撲過去,被爸爸按住肩膀。
骨頭像要被捏碎,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也沒有手擦。
媽媽翻開微信。
從大學同學,到室友,到導師助理。
她用我的賬號一條條發消息。
【以後別聯繫了。】
【我們不是朋友。】
【拉黑了。】
我看着那些對話框一個個變暗,腦子裏嗡嗡作響。
“不行!”
我撲過去搶手機,嗓子一下子劈了音。
“那是我的朋友!”
“你不能替我說這種話!”
我喊到喉嚨發疼,渾身都在抖。
可沒人停。
姐姐替我點下拉黑,動作很快。
媽媽把手機扔回我懷裏。
“不能讓你有社交,省的你亂說。”
“出去反省。”
門在身後關上時,雨已經下大了。
我站在樓下,睡衣貼在身上,冷得牙齒打顫。
屏幕被雨水打溼,我用袖子擦了又擦。
眼淚混進雨裏,滑到嘴角,鹹得發苦。
我不甘心。
手指抖得按錯好幾次,還是點進那條評論。
有人截圖爆料源頭。
是一張聊天記錄。
頭像是陳寧寧。
“我二姐今天穿得好土,還非要抱着證書來蹭鏡頭。”
“我媽說她不能入鏡,會毀人設。”
我心口猛地一撞,幾乎喘不上氣。
我按住圖片,想保存。
下一秒,頁面空了。
【內容已刪除。】
雨順着髮梢往下淌。
樓上的燈亮着,笑聲隱隱傳下來。
我抱緊手機,渾身抖得停不住。
可我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