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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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氣總是帶着一股發黴的橘子皮味。

那是希晨喫剩的,扔下來,爛在我的角落裏。

九歲。

我得了肺炎。

咳得肺都要出來了,每一口氣都像是吸進了碎玻璃。

我不敢說。

因爲上次我說肚子疼,媽媽說我是爲了逃避洗碗,讓我在牆角站了兩個小時。

這次我忍着。

白天我依然要擦地板,跪在地上,一塊磚一塊磚地擦。

希晨練琴的時候,我要跪在旁邊給她翻譜子。

她彈錯一個音,就會用腳後跟狠狠地跺我的手背。

“是你翻錯了!”她尖叫。

我的手背腫得像饅頭,青紫色的血跡透着皮肉滲出來。

但我不能縮手。

縮手了,就是打斷了她的藝術靈感,爸爸會扒了我的皮。

那天晚上,我燒得迷迷糊糊。

我感覺有人走了下來。

腳步聲很輕,是那種軟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是希晨。

她蹲在我面前,手裏拿着一根冰棍。

那是荔枝味的,我的最愛。

她吃了一口,甜膩的汁水滴在我的臉上。

“姐姐,你要死了嗎?”她問。

我睜不開眼,只能大口喘氣。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東西都燒了。”

她把剩下的半根冰棍塞進我的領口。

冰冷刺骨的激靈讓我猛地彈了一下,然後又重重地摔回現實。

“別裝死!”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你死了,誰來給我洗臭襪子?”

她走了。

留下一身粘膩的糖水和徹骨的寒冷。

第二天,我起不來了。

爸爸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燒得說不出話。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皺了皺眉。

“送醫院太麻煩。”他說,“而且會傳染給晨晨。”

媽媽正在給希晨梳頭,那是她要參加演講比賽。

“家裏還有退燒藥嗎?給她喫兩片就行了。”

爸爸去找了藥。

那是過期的藥,藥片發黃,粉末結成塊。

我咽不下去,他就捏着我的鼻子硬灌。

苦澀的味道衝進喉嚨,我嗆得嘔吐起來,吐了滿牀。

“髒死了!”媽媽在樓上喊,“別弄髒了地毯,那是波斯進口的!”

爸爸拽着我的頭髮,把我拖到衛生間。

把我扔進浴缸,打開冷水龍頭。

“衝乾淨點。”他說。

冰冷的水澆在身上,我整個人都在抽搐。

我想喊,喉嚨裏只有嗚嗚的風聲。

他沒管我,鎖上衛生間的門就走了。

水一直流着。

漫過我的腳踝,漫過我的膝蓋。

我趴在浴缸邊,看着那個漩渦。

我想,如果我順着水漂下去,是不是就能漂到一個沒有希晨的地方?

但我沒死。

我活下來了。

像一隻陰溝裏的老鼠,頑強得讓人噁心。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生過病。

或者說,我再也不敢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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