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聿安總說,他最煩的人就是陸昭昭。
煩她嬌氣,煩她麻煩,煩她不管幾點打電話,他都得替她收拾殘局。
我也一直這麼以爲。
直到我媽推進手術室那天,醫生剛簽完字,他手機響了。
陸昭昭在電話裏哭,說家裏水管爆了,廚房淹了,木地板全泡了。
周聿安只停了三秒,就把陪護單重新塞回我手裏。
我拽住他,問他今天到底該陪誰。
他把我的手拿開,皺着眉說:
“她一個人住,家裏全是水,我不去誰去?”
“你媽這裏有醫生有護士,你別甚麼事都和她比。”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着他的車開進雨裏。
突然聽懂了他那句“只是順手幫一下”。
意思就是,只要陸昭昭開口,我就得靠後。
......
周聿安和陸昭昭認識二十三年。
一個從小懂事,一個從小惹事。
街坊看着他們一起長大,逢年過節總有人拿兩個人開玩笑,說這對冤家早晚得成。
周聿安最討厭聽這種話。
有人起鬨,他就冷着臉說:
“誰愛要誰要,我沒那個福氣。”
他說得太像真話,反正我信了。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陸昭昭也跟着我們過了三年。
她家門鎖壞了,找他。
電腦藍屏了,找他。
半夜胃疼打不到車,還是找他。
周聿安接電話時從沒好聲好氣。
“陸昭昭,你能不能先找物業?”
“這種事也要問我,你活這麼大到底會甚麼?”
“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你男朋友。”
罵歸罵,他每次都會拿上車鑰匙。
有一回我坐在牀邊問他:
“你既然這麼煩她,爲甚麼還去?”
他低頭扣着袖口,語氣很淡:
“她媽以前幫過我媽。再說,她那個性子,真沒人管,能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說完,他彎腰親了親我額頭。
“別多想。我和她真有甚麼,也輪不到現在。”
這句話很管用。
後來每次不舒服,我都拿它哄自己。
周聿安平時對我並不差。
他出差會給我帶禮物,我加班胃疼,他會把粥送到公司樓下。
過年陪我回外婆家,碰上親戚問婚事,他也會把我的手握在掌心裏,說快了。
正因爲他會對我好,我才總覺得,陸昭昭只是舊人留下的一點麻煩。
去年生日,他定了江邊的餐廳,訂了我最喜歡的栗子蛋糕,還難得穿了套我誇過好看的深色西裝。
菜剛上齊,陸昭昭發來一張照片。
她站在高速服務區外,車胎癟着,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話:
【周聿安,我一個人。】
他看完就站了起來。
我問他去哪兒。
“她車壞在高速上,我過去接一下。”
“今天是我生日。”
他俯身捏了捏我的臉,聲音放得很輕:
“我知道。你先喫,我很快回來,蛋糕別切。”
可我從七點等到十點。
蛋糕邊上的奶油塌了,江邊的燈關了一半,他纔回來。
他身上帶着雨氣,手裏還拎着一件米白美女式風衣。
我問:“誰的?”
“她衣服淋溼了,順便買的。”
後來我查過,那家店離服務區二十多分鐘車程。
還有一次,公司團建去溫泉山莊。
我換好裙子出來,聽見他在走廊盡頭接電話。
“下水道堵了找物業,發燒去醫院,你給我打電話能解決甚麼?”
“我不是你老公。”
我站在拐角,心裏竟鬆了口氣。
可五分鐘後,他拿着車鑰匙下樓。
“她爸媽出差,家裏沒人。真燒暈了,連個送醫院的人都沒有。”
我問:“你不是不去嗎?”
他看了我一眼:
“我過去看看就回來。你們先玩。”
那天他一夜沒回來。
我第一次認真想,一個男人要是真嫌一個女人麻煩,爲甚麼每次她一開口,他都得親自到場?
今天,我終於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