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做心臟手術,剛被推進去,陸昭昭的電話就來了。
她在那頭哭,說廚房水管爆了,水已經漫進客廳,櫃子和地板都泡壞了。
周聿安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追到住院樓門口,拽住他的袖子。
“我媽馬上開刀。”
“我知道。”
“那你還走?”
他回頭看了我一會兒,臉上已經有了不耐煩。
“昭昭那邊現在沒人。水再淹下去,整套房都得拆。”
“那我呢?”
“你在醫院,醫生護士都在。她那邊是真沒人管。”
我沒鬆手。
他索性把我的手從袖子上拿開。
“蘇見微,你別在這種時候犯軸。她家淹了,我過去關總閘、叫維修,很快就回來。”
“你非要把兩件事放在一起比,有意思嗎?”
他說完上了車。
我站在雨裏,看着車尾燈越來越遠。
他最放不下的人,正是他嘴裏最煩的那一個。
我媽的手術做了四個多小時。
簽字、繳費、找醫生、買住院用品,全是我一個人。
手術室門打開時,我腿都有點軟。
醫生說手術順利,我扶着牆站了一會兒,纔想起給我爸打電話。
周聿安一直沒回來。
晚上九點,他發來消息:
【剛處理完。】
【阿姨出來了嗎?】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腿上。
十分鐘後,他打來電話。
“怎麼不回?”
那頭有吹風機的聲音,還有陸昭昭在問:
“那塊地板還翹着,怎麼辦?”
我說:“你先忙。”
“維修的人剛走,地板得重新換。你媽怎麼樣?”
“手術結束了。”
“那就好。”
他停了一下。
“我晚點過去。”
我聽着那句“那就好”,心裏沒有一點落地的感覺。
我媽躺在病牀上,胸口貼着監護儀。我等了他四個小時,換來的只有三個字。
“別來了。”
我掛了電話。
凌晨,我回了公寓拿換洗衣服。
鞋櫃門一開,一雙淺杏美女士拖鞋掉了出來。
不是我的尺碼。
我見過這雙鞋。
上個月在周母家喫飯,陸昭昭來送湯,腳上穿的就是它。
她當時還笑着嫌顏色土,說是周聿安買錯了。
我把拖鞋拎出來,鞋底有用過的痕跡。
那套公寓是我和周聿安一起住的。
陸昭昭甚麼時候來過?
來了多少次?
我坐在玄關地板上,想了半天,沒想出一個能讓我舒服點的解釋。
書房的電腦沒關。
我本來只想找物業和維修的聯繫方式,看看今天到底有多嚴重。
可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雲盤同步提醒。
文件夾名字是《南亭巷舊房改造》。
我點了進去。
裏面全是裝修圖。
玄關要感應燈,廚房做白色島臺,臥室櫃門用奶油色,陽臺改成小花房。
圖紙右下角有周聿安寫的備註:
【昭昭怕冷,主臥改朝南。】
【她不喜歡彎腰,洗碗機抬高十公分。】
【嬰兒房先留着,暫時做書房。】
我把這三行字看了好幾遍。
車子壞了可以說是幫忙,水管可以說是順手。
可一個男人爲甚麼會替另一個女人規劃嬰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