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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回家那天,三個哥哥把我拉進名爲“一家人”的微信羣,
他們信誓旦旦:“以後遇到困難在羣裏說,哥哥們替你解決。”
雖然羣裏從來無人說話,我依然視若珍寶,以爲自己終於被愛了。
後來,我去外地參加國家級保送選拔賽。
卻在開賽前突發急性胃穿孔被送進急診。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給大哥打電話,沒接。
給二哥打,直接掛斷回了一句:"在陪嬌嬌挑成人禮禮物,晚點。"
三哥接了,可養妹在喊切蛋糕,他丟下句“回頭說”便掛斷了。
疼到渾身痙攣時,我在羣裏發了回這個家以來的第一條求救消息。
一整天,羣裏死一般寂靜。
因爲無人簽字,我險些死在手術檯上,也徹底錯過了改變命運的比賽。
獨自出院回家那天,養妹嬌嬌正舉着手機興奮地笑:
“姐姐你快看哥哥們在羣裏發的視頻......”
話音未落,她突然捂住嘴,滿臉無辜:
“呀,忘記那個羣裏沒你了。”
我僵在原地。
大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慌亂解釋:“你那個羣平時沒人說話,我們就都屏蔽了......”
原來,他們一直有個沒有我的、永遠熱鬧的羣。
我看着他們,沒有質問也沒有大鬧。
只是平靜地拿出手機,退出了那個專門爲我建的羣。
······
大哥顧衍舟的笑僵在臉上。
"阮辭,那個羣平時沒人說話,我們順手屏蔽了......"
他說着,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羣。
屏幕上,只有一條消息。
"哥哥們,我在醫院急診,胃穿孔要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求求你們誰來一下。"
發送時間:十天前。
大哥的表情變了一瞬。
二哥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嚴重嗎?"
"做了手術,還行。"
"現在沒事了吧?"三哥問。
"沒事了。"
"那就好。"
大哥把手機收起來,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怎麼不早說啊?"
我看着他,沒回答。
我說了,只是他們不在意而已。
二哥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那比賽呢?選上沒?"
"沒去成。胃穿孔那天就是開賽前一天,人在ICU,沒參加。"
"啊?"二哥愣了一下。
客廳安靜了兩秒。
三哥最先打破沉默,拍了拍我的肩:
"沒事兒,去了也不一定能選上。那種全國賽,競爭多激烈啊。"
大哥點頭:"那種比賽都是給尖子生準備的,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二哥接話:"你又不像嬌嬌那種從小競賽拿獎拿到手軟的,沒必要非得爭。"
三哥附和:"實在不行就找個學校隨便念,咱們家又不是供不起你。"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輕飄飄的就把我的努力抹去了。
可他們不知道。
那場保送選拔賽,全國入圍的只有三十二人。我是其中之一。
我高二那年拿過全國數學競賽銀牌,物理聯賽省一等獎。
綜合成績年級第一保持了六個學期。
而顧嬌嬌,保送選拔連報名資格都沒有。
她的"從小競賽拿獎",是少兒鋼琴比賽和校內英語口語賽。
但在三個哥哥眼裏,顧嬌嬌聰明伶俐,是天才少女。
我呢?只是個會死讀書的呆子。
大哥拍了拍我的頭:
"行了,別喪着臉了。回頭讓爸給你找找關係,出國也行。"
"咱們阮辭最乖了,不計較這些。"二哥笑着說。
我突然覺得很無力,他們不在乎我的感受。
只是一味地道德綁架替我不計較。
顧嬌嬌蹦過來挽住大哥胳膊:"大哥!你答應陪我去試成人禮的妝呢!"
大哥被她一拽,注意力瞬間轉移:"好好好,走走走。"
二哥把禮品袋遞給顧嬌嬌:"喏,你上次說想要的那條手鍊,挑了半天。"
"哇——二哥最好了!"
三哥揉了揉顧嬌嬌的頭髮:"小沒良心的,我送你的吊墜就不誇?"
客廳裏又熱鬧起來了。
我站在玄關。
鞋櫃上擺着四雙拖鞋。
大哥的黑色,二哥的深藍,三哥的灰色,顧嬌嬌的粉色。
沒有多餘的那一雙。
我低頭換了鞋,輕輕帶上房間的門。
刀口又開始疼了,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血跡。
手機亮了一下。
三哥在"一家人"羣裏發了一條:
"以後大家在這個羣聊天哈。"
沒有人接話。
這個羣,又一次安靜得像一座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