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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辭,你起來了?正好,陪嬌嬌去趟醫美診所。"
第二天早晨七點半,二哥顧衍洲站在我房間門口。
"她成人禮前想做個光子嫩膚,我約了十點的號,但我臨時有個會。"
"我刀口還沒——"
"就陪她坐在那兒就行了,又不用你做甚麼。"
他說得很輕鬆,像在安排一件跑腿的小事。
我穿好外套出門時,顧嬌嬌已經坐在樓下的車裏,對着鏡子補口紅。
"姐姐,你坐副駕吧,我後面放了東西。"
後座上堆着四個購物袋,全是品牌logo。
我坐進副駕,安全帶勒過腹部刀口,疼得我吸了一口冷氣。
司機發動了車,她低頭刷手機,忽然笑出聲來。
"三哥給我定了成人禮的酒店,就那個江景的那個,超貴的。"
她把手機屏幕伸到我面前晃了一下,我看見羣聊界面。
羣名:"嬌嬌的後援團"
三個哥哥的頭像都在裏面,消息一直在跳。
大哥發了一張酒店佈置的效果圖,備註寫着"公主配粉金色調"。
二哥在下面接了一串"OK"的表情。
三哥發了一段語音,點開是他笑着說:
"我把你小時候的照片做成視頻了,到時候在大屏幕上放。"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指尖劃了一下屏幕鎖上手機:
"姐姐,你的成人禮打算怎麼過啊?"
"我上個月已經過了。"
"啊?怎麼沒聽說?"
"沒甚麼好說的。"
上個月十五號,我的十八歲生日。
那天三個哥哥都在。
大哥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二哥在健身房。
三哥在陽臺幫顧嬌嬌修無人機。
我自己煮了一碗麪,加了個雞蛋,發了條朋友圈:
"十八了。"
兩個小時後收到十幾個贊,沒有一個來自家人。
晚上顧嬌嬌端着一塊蛋糕蹦進客廳:"哥哥們!我烤的,你們嚐嚐!"
三個人全湊了過去。
大哥吃了一口說太甜了,但笑着又吃了第二口。
二哥舉着手機錄視頻說要發朋友圈。
三哥直接端走了半盤說留着當宵夜。
沒有人記得那天是我的生日。
蛋糕是顧嬌嬌隨便烤着玩的。
但她隨手烤的東西,比我重要。
到了診所,顧嬌嬌做項目的時候,我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
腹部的傷口一直在跳痛,我彎不下腰,只能整個人僵着坐在那裏。
手機響了,大哥發來微信。
"嬌嬌做完了嗎?做完帶她去喫那個火鍋,她說饞了好久了。"
我一愣,回了一個字:"好。"
我翻了翻和大哥的聊天記錄,最近三個月的對話全是關於顧嬌嬌的:
"帶嬌嬌去取快遞。"
"陪嬌嬌去琴行。"
"幫嬌嬌交一下舞蹈課的費用。"
我在這個家裏的角色,好像顧嬌嬌的生活助理。
火鍋店裏,顧嬌嬌點了滿滿一桌,牛油鍋底。
我面前擺着一碗白米飯和一小碟清水煮的生菜葉。
"你怎麼不涮啊?"
顧嬌嬌嘴裏含着一片毛肚,含糊不清地問。
"胃不舒服,不能喫辣。"
"哦——那你應該早說嘛,我們可以點個鴛鴦鍋的。"
她說着,又夾了一筷子黃喉扔進紅湯裏,語氣輕飄飄的。
大哥訂火鍋的時候,知道顧嬌嬌愛喫辣。
但沒有人想起來,我剛做完手術,一點辣都吃不了。
我就着白米飯嚥了兩口清水煮的生菜,辣鍋的油煙嗆得我眼睛發酸。
胃開始隱隱作痛。
顧嬌嬌對面喫得滿頭大汗,興高采烈地拍了張紅油鍋底的照片發到"嬌嬌的後援團"羣裏。
配文是:"大哥推薦的這家絕了!!辣到飛起!"
三秒後三哥回了一條語音:"下次帶我!"
二哥發了個流口水的表情。
我放下筷子,看着那碟寡淡的生菜葉。
忽然想起來,在被接回這個家之前,我一個人住在福利院。
食堂阿姨知道我胃不好,每次都會單獨給我留一份清淡的粥。
食堂阿姨記得的事,三個親哥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