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京城裏出了名的閒散老夫人。
就愛喝茶聽書,閒來無事跟幾個老王爺湊一桌麻將。
但我的兒女個個是人中龍鳳。
長子手握三十萬大軍坐鎮邊關,二女兒掌天下商路富甲四海。
餘下五個也皆有所成,更難得的是,個個孝順。
只是京都繁華看久了,也覺無趣,我便執意回蜀地舊宅頤養天年。
念着年少時巷口那碗熱湯麪,便賃下一間鋪子,開了家麪館。
左鄰右舍都愛來喫,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誰知蜀地封王聽聞我這小麪館湯麪鮮美,竟遣人來傳話,要我入王府掌勺。
我連連擺手。
“老婆子六十有八,伺候不動貴人。”
當晚寧王爺便派人砸了我的麪館。
幾個老姐妹被打得鼻青臉腫。
領頭的惡奴把我拖到街心示衆,一口唾沫吐在我臉上。
“老東西,就是天王老子來這蜀地,也得給寧王低頭。”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拂寧王的意?”
我被重重摜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發黑。
顫巍巍的掏出一支菸羅箭,射向夜空。
我倒想看看。
我那七個兒女齊至,他這蜀地的天,還能不能撐得住。
......
“裝神弄鬼的老乞婆,真當一支破響箭能叫來天兵天將?”
管家王福指着夜空,語氣透着鄙視。
“來人,把這死老太婆的頭髮給我薅下來!”
王福跨前一步,大手直奔我的髮髻而來。
我眼神一凜,手腕翻轉間,一截玄鐵順着袖管滑進掌心。
此物乃老七林墨親手替我打造的防身機括。
機括還沒發射,我單憑這底座,對準王福那張肥臉,狠狠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王福龐大的身軀猛的一個趔趄,重重砸在方桌上,木屑四濺。
他捂着高高腫起的半邊臉,一口混着碎牙的黑血噴了出來。
“賤婦!你敢打我!”
王福雙眼通紅,徹底急眼了,拔出腰間佩刀,直直朝我面門砍過來。
刀風凌厲,捲起地上的塵土。
“管家息怒啊!”
兩名府兵眼疾手快,死死架住王福的手臂。
“王爺點名要喫這老太做的面,要是真砍死了,咱們誰也擔不起!”
王福劇烈喘息着,眼中S意明顯。
他一把推開府兵,刀鋒一轉,直接架在旁邊被打的頭破血流的李老太脖頸上。
刀刃瞬間割破皮膚,滲出殷紅。
“老東西,你這骨頭倒是挺硬的。”
王福啐出一口血沫,刀刃往下壓進幾分。
“你再敢亂動一下,我立刻剁下這死老太婆的腦袋,給她放放血!”
旁邊的張婆婆嚇的渾身發抖,死死捂住嘴不敢出聲。
李老太臉頰腫的老高,眼角還在往外滲血,卻拼命衝我搖頭。
“老姐姐,別管我們了,你快跑!”
“閉嘴吧你!”
王福反手一巴掌抽在李老太臉上,打的她直挺挺倒在地上。
刀尖順勢抵住李老太的心口。
“跪下!把手裏的破銅爛鐵給我扔了!”
王福衝我瘋狂咆哮,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我死死盯着抵在李老太心口的尖刀,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玄鐵底座冰冷的觸感,此刻灼燒着我的經脈。
我若想取他性命,不過翻掌之間。
只要機括一動,三千毒針足以叫這羣惡奴血濺當場。
但是李老太離刀尖實在太近了。
我可賭不起老姐妹的命。
我緊握機括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好,我跟你去。”
我冷冷吐出一個字,任由兩名府兵上前,用麻繩將我雙臂反剪。
繩結死死勒進皮肉,磨出血痕。
王福看我束手就擒,頓時爆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
“還以爲是甚麼貞潔烈婦呢,原來也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老貨!”
他走上前來,用刀面拍打着我的臉。
“在這蜀地,寧王府就是天,是龍你得盤着,是虎你得臥着。”
“把這幾個老不死的都給我押走,明天讓王爺親自發落!”
我被粗暴的推推搡搡,跌跌撞撞走向停在街角的囚車。
囚車木門重重合攏,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夜風穿過木柵欄,真的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支菸羅箭炸開的微光早就散乾淨了。
王福隔着欄杆,衝我吐出一口濃痰。
“等到了王府,我看你這老骨頭還能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