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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辦住院時,卡里的餘額變成了零。
我挺着肚子站在繳費窗口,慌忙給程穩打去電話。
“老公,育兒基金刷不出錢,出甚麼事了?”
程穩語氣冷靜。
“公司同事重病,我捐給她了。”
電流虛化了聲音,卻跟現實重合。
我一愣,轉頭。
不遠處,他正推着輪椅。
輪椅上坐着的女人,我在他手機裏見過。
宋佳柚,他帶的實習生。
我開口,聲音卻止不住發抖。
“甚麼同事,用得着你掏空這張卡?”
三十四萬五千七百塊錢。
是我們打拼了八年。
給孩子攢下的所有積蓄。
我死死盯着那兩道身影。
程穩驀然停下腳步,說話帶火。
“你有沒有同情心?”
“當初你癌症,你爸媽都放棄你了。”
“是我拿出家底,才讓你撿回條命!”
“如今佳柚也跟你那時一樣,我幫一把又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當初他確實付出一切,救了我的命。
於是恩人變愛人,我們已經結婚八年。
可現在,他不顧我們的孩子即將出生。
同樣掏空積蓄,卻是爲了給別的女人治病。
電話被掛斷。
我麻木的看着他俯身湊近宋佳柚。
脣貼脣,心連心。
身後排隊的人不滿抱怨。
窗口護士問我,還辦不辦住院。
我搖頭,取消手續。
既然他要發善心,那我便成全。
從此,就讓愛人又變回恩人。
......
重新拿回證件,餘光瞥見程穩推着宋佳柚走了。
我悄悄跟在後面,直到他們進了五樓的病房。
五樓,VIP病房,單人單間,帶廁所,帶淋浴。
我捏緊手裏的銀行卡,想起程穩前兩天說的話。
“乖,咱們現在沒甚麼錢,這些是全部積蓄。”
“你委屈一下,住個普通病房就好了。”
“反正你和孩子,都不是嬌貴的人。”
孕晚期的老婆,和即將出生的孩子。
在他程穩心裏,還比不過手下的實習生。
我咬咬牙,扶着牆挪到病房門口。
聲音若隱若現,裏面的場景透過窗口卻看得清晰。
宋佳柚笑着看他。
“程哥,爲我墊了那麼多錢,嫂子說你了吧?”
“只是,我時日無多,可能還不上了......”
程穩坐在一旁削水果。
“不用你還,你放心,我拼了命也把你救回來。”
拼了命,也把你救回來。
當初我患癌,他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八年,一句話,說給兩個人聽。
宋佳柚嘴角勾起,很快,笑容又淡了。
“那如果,我真的挺不過來呢?”
“我想,你能不能實現我一個願望?”
程穩放下水果,鄭重其事的看着她。
“你說。”
宋佳柚伸出手,程穩便也伸手。
兩隻手緊緊握住。
“我還沒體驗過,當新娘是甚麼感覺呢。”
“程哥,我想跟你,辦個婚禮。”
我愣住,程穩也愣了。
八年前,我進手術室的前一天。
他也問過我,還有甚麼願望。
我的回答,和宋佳柚的如出一轍。
那天晚上,程穩借來頭紗和西裝。
我們在病房裏,舉辦了一場簡陋又隆重的婚禮。
程穩不會答應她的。
這是屬於我和他之間,獨一無二的浪漫和祕密。
我死死摳緊門框。
閉眼等他拒絕。
可他的聲音鑽進耳朵。
只有一個字。
“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只是坐在沙發上時,腦子依舊渾渾噩噩。
直到深夜門鎖傳來響動, 我纔回神。
程穩看見我,一愣。
“不是說住院嗎?怎麼還在家裏?”
我盯着他。
“沒錢。”
他像是纔想起來。
進屋翻箱倒櫃,拿了張卡出來。
“這裏面有,先拿去用。”
我看着被扔過來的卡。
那是結婚前,我自己攢下的嫁妝。
早在父母放棄手術時,我就和他們斷了關係。
此後無依無靠,只剩程穩相依爲命。
和他結婚,沒有陪嫁,也沒有孃家人。
我一天三份工,自己攢了些。
只爲配得上他。
他說那些嫁妝,他不會動。
以後的孩子也不會動。
那是我的底氣。
可現在,他讓我用這張卡,去住院生孩子。
我沒接,程穩也沒再勸。
他轉身,又要去找甚麼東西。
我垂眸,問他。
“程穩,這段婚姻,你還想繼續下去嗎?”
他一愣,又轉頭回來。
“你說甚麼呢?我就你一個老婆,當然要過一輩子。”
我點頭。
“好,那你明天就去拒絕......”
“對了,咱們當初結婚,我送你的頭紗在哪放着?”
我後面的話,被他的聲音蓋過去。
他神色如常,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佳柚想辦場婚禮,這是她最後的願望了。”
“無論怎樣,我也得幫她實現。”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對峙了三分鐘。
我指向臥室。
“衣櫃最上面。”
他轉身就進了臥室,看都沒看我一眼。
拿到後,又匆匆出門。
連落到地上的那張紙,都沒注意到。
我撿起那張紙。
給律師事務所打去電話。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
“我這裏有份結婚時,男方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現在還具不具備法律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