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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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姜府後我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去了祠堂。母親靈位前那盞長明燈還亮着,是我十二歲那年親手點上的,日日添油更是從未斷過。

我在蒲團上跪下來。

“娘,女兒可能要食言了。”

三年前路北辰求娶時,我曾跪在這裏對母親發誓,說女兒一定會幸福。

還以爲那個男人待我真心,這輩子不會讓姜家的門楣蒙塵。

從祠堂出來,我去了書房燒掉了這些年路北辰這些年寫給我的信。

從七歲歪歪扭扭的“暖暖妹妹,我今天會背千字文了”,到十五歲及笄那天洋洋灑灑三頁紙的“願伴卿朝朝暮暮”。

最後燒完,我盯着那堆灰燼看了很久提筆,寫了一封信給三皇子。

路北辰的皇兄,路瑾年。

“昔日之約,亦暖應允。願攜姜氏一族助殿下成千秋大業。”

寫完後我將信交給管家:“連夜送到三皇子府上,務必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管家猶豫了一下:“小姐,太子那邊若是問起來......”

“他不會問的。”

他如今忙着討美人歡心,哪有功夫管我?

路北辰確實沒來找我。

倒是第二天全京城都在傳一件事。

太子殿下得了玉如意後,親手將它戴在醉紅樓舞姬凌雪的頸間。

凌雪戴着那隻,兩人招搖過市,從醉紅樓一路行至太子府引來無數人圍觀。

據說凌雪騎着一匹白馬,路北辰親自爲她牽繮。

那姿態,活像個給皇后開道的侍衛。

傍晚。

太子府張燈結綵。

父親說太子府送來了請帖,點名要姜家出席。

我不想去,父親嘆了口氣:“暖暖,姜家還在朝堂上。你若不去,旁人會說姜家小氣連個宴席都不敢赴。”

他說得對。我不能讓姜家因爲我被人戳脊梁骨。

踏入太子府正廳時路北辰坐在主位上,凌雪就靠在他身側,一隻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指間把玩着那枚玉如意。

看到我進門,凌雪的眼神亮了一下。她湊到路北辰耳邊說了甚麼,路北辰順着她的目光看過來,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了。

他皺眉起身。

“姜亦暖?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又要來搗亂?”

凌雪按住他的手,笑盈盈地開口:“是我讓人請姜姐姐來的。今日我獻舞的曲子,是從姜姐姐的信裏得來的靈感。想來想去,覺得姜姐姐應當親自聽聽纔是。”

“姜姐姐寫了那麼多信給殿下,殿下又轉贈給了我,我瞧着寫得極好,不拿出來讓大家都聽聽,豈不是埋沒了姜姐姐的才情?”

她從袖中抽出一疊信紙,揚了揚。

她隨手抽出一封,用一種戲謔的語調念出聲:“殿下今日的信暖暖收到了,歡喜得一夜沒睡。殿下說此生不渝,暖暖便信此生不渝。殿下的真心,暖暖每一寸都收着,等到大婚那天,一併還給殿下。”

衆人鬨笑。

我的臉燒得厲害,但脊背挺得筆直。

路北辰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凌雪一眼,嘴脣動了動,似乎想阻止,但凌雪抱着他的胳膊撒嬌:“殿下不是說好了嗎?今夜讓臣妾盡興,明日臣妾便好好伺候您嘛。”

路北辰的猶豫只持續了一瞬,便別過臉去,端起酒杯不再看我。

我聽着那些信被凌雪一紙一紙念出來,一字一句化作滿堂鬨笑,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可越是疼,腦子裏反倒越清明。

等凌雪唸到第三封的時候,我端着酒杯站了起來。

路北辰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復雜地望着我。

他大概以爲我會哭或者拂袖而去。

這些年來,我在他面前一貫如此。

受了委屈會紅眼眶,傷心了會掉眼淚,生氣了會轉身就走。他早就習慣了我的反應,也早就知道該怎麼哄。

但這一次我倒是大方笑了。

我笑了笑:“說來慚愧,臣女年少時不懂事,以爲喜歡一個人就要把滿腔熱忱都寫出來如今想來,確實是年輕不懂規矩。”

“但臣女今日想明白了這些信是臣女寫給心愛之人的。每一封都是真心,每一句都是實意。真心實意這東西,寫在紙上不丟人,丟人的是拿着別人捧出來的真心,當玩意兒炫耀。”

說完,我轉身對着路北辰的方向,大大方方行了一禮:“殿下今日大宴賓客,臣女叨擾了。臣女敬殿下一杯,祝殿下與凌雪姑娘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路北辰死死盯着我捏緊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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