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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快遞員的敲門聲吵醒的。
打開門,是一個巨大的紙箱。
收件人是姜妍。
我把紙箱拖進客廳,看到了上面的商品標籤。
是一架最新款的電子鋼琴。
姜妍一直想要這個,但家裏覺得太貴,一直沒買。
我看着那個紙箱,想起高考前,我那臺用了三年的舊筆記本電腦壞了。
我求了媽媽很久,想買一臺新的查資料。
媽媽說:“音音,家裏最近開銷大,你先用你哥淘汰下來的那臺對付一下吧。”
現在,一架價值兩萬的電子鋼琴,就這樣送到了家裏。
手機屏幕亮了,是沈星越發來的微信。
“姜音,妍妍的鋼琴到了吧?”
“那是叔叔阿姨給她買的中考禮物,你幫她拆開組裝一下,放她臥室裏。”
“她回來看到肯定很高興。”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微微發冷。
沈星越知道我有多想要一臺新電腦。
他也知道,我爲了攢錢買電腦,整個高三都在熬夜幫人整理複習資料。
可他現在,卻理所當然地指使我去給姜妍組裝兩萬塊的禮物。
我沒回復,直接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拿出了一個24寸的行李箱。
我開始清理這個屬於我的房間。
衣櫃裏,大多是洗的有些發白的衣服,或者是媽媽買的打折款。
我把它們全部拽出來,塞進黑色的垃圾袋裏。
書桌的抽屜裏,放着一個精緻的木盒。
裏面裝滿了沈星越這幾年送我的東西。
有他第一抓到的娃娃,有他初三時熬夜給我整理的升學筆記。
還有一張他高中時寫給我的字條。
“等姜音十八歲,我就帶她去看海。”
我把那張字條拿出來,看着上面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
然後,雙手捏住邊緣,一點點撕成碎片。
連同那個木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中午的時候,沈星越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起,開了免提,繼續收拾書架上的書。
“姜音,你沒看手機?”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備。
“鋼琴裝好了嗎?”
“沒有。”
我把一摞舊課本用繩子捆起來。
“爲甚麼沒裝?”沈星越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還在爲昨天的事鬧彆扭?”
“姜音,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
“妍妍是你親妹妹,你連這點事都不願意幫她做?”
我直起腰,看着空了一大半的書架。
“太重了,我搬不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沈星越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麼平淡的語氣回答他。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搬不動你不知道找鄰居幫忙嗎?”
“對了,你去我房間,把我書桌左邊抽屜裏的那個藍色文件夾拍個照發給我。”
“我有個作業要用。”
他總是這樣,習慣了對我呼之即去。
“我不在家。”我平靜地說。
“你去哪了?”沈星越的語氣裏多了一絲警惕。
“外面。”
“姜音!”
他顯然失去了耐心。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讓你幫個忙推三阻四的。”
“你是不是以爲你考上了江城大學,以後在家裏就可以橫着走了?”
江城大學。
這是爸媽逼我報的志願。
因爲離家近,方便我上大學後繼續照顧讀高中的姜妍。
我垂下眼簾,看着手裏的一本志願填報指南。
“我沒那麼以爲。”
“那就趕緊回去拍照!”沈星越命令道。
“掛了,妍妍喊我去喫海鮮。”
電話再次被切斷。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提着兩大袋垃圾,走出了家門。
外面的陽光很烈,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把垃圾扔進樓下的垃圾桶,然後徑直走出小區,來到市裏的二手回收站。
把我那臺舊平板和幾本珍藏的畫冊賣了。
換了一千塊錢。
這些錢,加上我平時攢下的。
剛好夠買一張去往三千公里外的火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