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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慧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站起身,一把從我手裏奪過那本相冊,又砸進了垃圾桶裏。
“方予寧,你守着這些破爛有甚麼用!”
但她很快壓下怒火,重新換上那副得體的溫和。
“予寧,別把事情弄得難看。你姐的申請已經到最後一步了,錢不能拖。”
方予晴也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她沒有問我爲甚麼不籤,而是急切的看向蘇慧。
“媽,不會影響我交佔位費吧?中介說今晚不交,名額就給別人了。”
蘇慧拍拍她的手背安撫,轉頭盯着我。
“房本呢?還有你奶奶那個裝證件的鐵盒,你放哪了?”
“不在我這。”
“方予寧!”
蘇慧的聲音拔高了。
“你把房本藏起來有甚麼用?我是你親媽,就算拿戶口本去辦代位繼承,這房子照樣有你姐的一半!”
“你非要耽誤你姐的前程才高興嗎?”
方予晴在一旁撇了撇嘴。
“寧寧,你最好了。等我以後出名了,我肯定帶你去倫敦玩。你別那麼小氣嘛。”
她一邊說,一邊把平板電腦推過來給我看。
“你看,我的作品集都過了初審了,學校那邊很看重我的。”
我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視線瞬間定住。
屏幕上是她的海外申請作品集。
標題寫着我在祖母舊宅長大——東方木構民居的微更新與家庭記憶保存。
裏面的圖片,是我熬了三個月通宵畫出的老宅測繪圖。
裏面的影像,是我用相機拍的奶奶口述史。
甚至連底下配的方言字幕,都是我一字一句翻譯出來的。
這原本是我的大學畢業設計。
也是我爲了留住老宅記憶,準備提交給市歷史建築保護中心的材料。
現在,全都署着方予晴的名字。
“這是我的東西。”
我盯着她。
方予晴眼神閃爍了一下,理直氣壯的揚起下巴。
“我們是一家人,你拍的和我拍的有甚麼區別?再說了,你一個國內讀研的,用這些資料也是浪費,不如給我申請名校。”
我轉頭看向蘇慧。
“你也知道?”
蘇慧避開我的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姐藝術表達需要素材。你別那麼小氣。她拿去用用怎麼了?”
小氣。
她拿走我十六年的生活,拿走我無數個熬夜的勞動成果。
把我的苦難包裝成她的審美資本。
在蘇慧眼裏,這只是我小氣。
“我在老宅住了十六年。”
我看着蘇慧的眼睛。
“被夏天漏雨淋醒的是我,冬天用炭盆烘手的是我,給奶奶熬藥的是我。她憑甚麼寫她在舊宅長大?”
蘇慧放下水杯,砰的一聲。
“所以媽媽也沒虧待你!你和奶奶感情好,房子才讓你住了這麼多年。現在你奶奶走了,你還想霸佔着不放?”
把我的照護和陪伴,說成是我佔了便宜。
我冷冷的看着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慧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把房本交出來,配合簽字。卡里有十萬,是媽媽單獨給你的。你剛畢業,夠你租房找工作了。”
三百萬給姐姐,十萬買斷我十六年。
我看着那張卡,覺得荒唐。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予寧,你提交的老宅測繪資料已進入市歷史建築初審,近期文保部門會有人上門複覈。”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把銀行卡推了回去。
“十萬你留着吧。”
方予晴急了。
“方予寧你別給臉不要臉!媽都給你錢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看她。
我拿出手機,登錄學校的版權存證平臺。
把我的畢業設計原始文件、拍攝底片、錄音備份,全部點擊了一鍵上傳並申請電子存證。
進度條拉滿。
存證成功。
我收起手機,轉身往外走。
“房本我沒有。字,我也不會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