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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本該冰涼的掛繩,那一刻竟然有些燙手。
我胡亂塞給了周修文,然後慌不擇路地逃回房間。
周修文跟了進來,自然而然地坐在牀邊,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
“禮物不滿意?”
“可是明珠就這麼一個願望,你讓着她點。”
我沒應聲。
哥哥站在門口冷笑一聲:
“修文,你都多餘管她。”
“反正她一個人也餓不死。”
爸爸在客廳叫他:“修文快來。”
“今天是慶祝明珠升學的好日子,別被不知足的人掃了興。”
不知足的人,說的是我。
在他們眼裏,拿到贈品的我就該感恩戴德。
周修文把雞腿遞到我面前:
“特地給你帶的。”
我看着那盤已經冰掉,汁水沁住的雞腿胃口全無。
推搡間,盤裏的油汁灑在牀上。
連帶着周修文衣服上也濺上一些。
他有些不快,起身皺着眉頭問我:
“非要把大家弄得不高興嗎?”
“從前我心疼你沒人愛,現在看來大家那麼對你,都是你活該!”
他話說的重,我看着他猙獰的嘴臉愣了一瞬。
以前在家裏,雞腿沈明珠一隻,哥哥一隻。
我永遠只能當那個眼巴巴看着的人。
我曾經把這件事講給周修文聽。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後來來看我時總會帶上雞腿。
然後悄悄叮囑我:“靜婉,這是我特地給你一個人帶的,自己喫。”
我把心底最自卑,最怯懦的傷疤揭開給他看。
而他現在站在我面前,口口聲聲說是我活該。
我恍了神,脫口而出:
“你變了。”
周修文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是,我是變了。”
“你最親近的爸爸媽媽,你的哥哥不都是這樣嗎?”
“那我對明珠好點又有甚麼問題?”
他又拿出那條掛繩,拴在我的脖子上,眼神不屑好像在看一條狗。
他抬起我的下巴問我:
“除了我,還會有人送禮物給你嗎?”
“你既然收到禮物,就該知足。”
我的眼淚毫無防備滴落在他手上。
周修文皺了皺眉,語氣緩和幾分:
“好了,等開學了我再補償你。”
“對了,你分數夠A大嗎?”
“算了無所謂,只要在本市都方便照顧明珠。”
提起沈明珠,他臉上不自覺掛上了微笑。
我下意識問了句:“你不是說要去京市讀交換生?”
周修文搖搖頭:“明珠在這裏,我們要留下照顧她。”
他沒問我考了多少,沒問我想去哪裏。
所有人都默認,照顧沈明珠是排在這個家裏第一順位的事。
即使我的分數遠超A大錄取線五十多分,但沒人在意。
這次我沒再反駁,低頭嗯了一聲。
外面傳來沈明珠的尖叫。
媽媽的斥責聲隨即響起:“沈靜婉!你爲甚麼要把血弄在地板上?”
“是不是又想引起我們的注意?”
沈明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妹妹是不是又想把你們和修文哥哥搶走。”
“你們是不是不要明珠了?”
周修文看向我的目光變得狠厲:
“真沒想到你手段會這麼下作!爲甚麼非要和明珠爭?”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賠命!”
腳上的傷口不知不覺又滲出鮮血。
我爬到櫃子頂拿藥,不小心摔落在地上。
趴在地上起不來的時候,聽到客廳裏傳來他們手忙腳亂照顧沈明珠的聲音。
我坐直身子,從牀單下拿出那張錄取通知書複印件。
那是給周修文看的,他曾經說要帶我遠遠地離開這個家,
我撕碎了那張複印件,扔進垃圾桶裏。
現在,沒必要給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