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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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口喫。

爸媽嫌我一句話要說半天,給全家都買了降噪耳機。

只要我開口,媽媽就皺眉戴上。

爸爸調大電視音量。

哥哥更直接,笑着對妹妹說:“她一結巴,我腦子都疼。”

妹妹生日那天,我聞到廚房煤氣味,急得去拉媽媽。

“煤......煤氣......”

媽媽甩開我:“今天是你妹妹生日,別又結巴着找存在感。”

哥哥戴着耳機,連頭都沒抬。

我衝進房間,先把睡着的爸爸推醒,又把妹妹抱到門口。

最後去拽媽媽時,廚房轟的一聲炸開。

我被氣浪掀翻,後背扎滿玻璃。

妹妹只是手臂擦破一點皮。

醒來時,我趴在病牀上,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媽媽卻抱着妹妹站在牀邊,眼睛紅得嚇人。

“你明知道有危險,爲甚麼不早點說清楚?”

爸爸也冷着臉:

“要不是你結巴耽誤時間,你妹妹根本不會受傷。”

“這張嘴,遲早害死全家。”

我看着他們耳朵上還沒摘下來的降噪耳機。

忽然不想解釋了。

後來我真的學會了流暢說話。

可第一句完整的話,是對矯正老師說的。

“我想離家遠一點。”

.......

我醒來時,是趴在病牀上的,後背劇烈的痛感讓我動彈不得。

護士按住我的肩:“別動,剛取完玻璃,縫了二十七針。”

我張了張嘴。

喉嚨被煙燻得發啞。

“媽......”

護士頓了一下:“你家屬在隔壁。”

隔壁病房很熱鬧。

媽媽哭着問醫生:“我小女兒手臂會不會留疤?她還要跳舞,以後穿裙子怎麼辦?”

爸爸說:“用最好的藥,別怕花錢。”

我趴在牀上,看着自己垂在牀邊的手。

掌心有水泡,指甲縫裏全是黑灰。

爆炸前,是我先推醒爸爸。

是我拽掉哥哥的耳機。

是我把哭着要回去拿蛋糕的妹妹抱到門口。

最後折回去拉媽媽時,廚房才炸開。

可現在,他們都在隔壁。

沒人過來問我一句疼不疼。

護士替我貼好紗布,忍不住說:“這孩子傷得比隔壁重,家屬怎麼不過來看一眼?”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媽媽扶着妹妹進來。

妹妹手臂上貼着一小塊紗布,被她小心護在懷裏。

媽媽看見我醒着,臉色一下冷了。

“你明知道廚房有煤氣,爲甚麼不早點說清楚?”

我怔住。

“我......我說......”

哥哥嗤笑一聲。

“你說甚麼了?”

“煤煤煤半天,誰知道你是說煤氣,還是喊妹妹?”

妹妹縮在媽媽懷裏,小聲說:“姐當時拽我好疼。”

我喉嚨發緊,剛想解釋。

媽媽打斷我。

“別結巴了。”

“你一開口,我就頭疼。”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護士皺眉:“可她應該是爲了救人才傷成這樣,消防那邊也說,幸虧人撤得快。”

媽媽冷冷看過去。

“她是姐姐。”

“救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哥哥瞪了我一眼:“她要是真有用,棠棠根本不會受傷。”

護士無奈,把護理單遞給媽媽。

“她後背的位置自己夠不到,後面每天要家屬幫忙擦藥,還要買防增生貼。”

媽媽沒接。

她從包裏拿出妹妹的祛疤膏,小心翼翼擠了一點,抹在那道淺淺的擦傷上。

盒子上的價格沒撕,八百九十八。

媽媽說:“自己闖的禍自己收場,錢還要留給棠棠買去疤膏。”

“她從小就能忍,忍忍怕甚麼?”

護士略帶心疼的看了眼我,緊接着問誰留下陪護。

媽媽說妹妹晚上害怕,她要陪妹妹。

爸爸說要去處理裝修。

哥哥則帶上降噪耳機,冷聲道:“可別看我,她一說話我煩都煩死了。”

護士看向我。

“那她呢?她晚上翻身,上藥都不方便。”

媽媽終於看了我一眼。

“她又不是不會自己待着。”

“再說,她平時不也悶着不說話嗎?”

我沒說話,眼淚流進枕頭裏,水漬越流越大。

門關上後,病房裏只剩消毒水味。

我想喝水,撐着手臂去夠牀頭櫃。

後背被扯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栽下去。

藥瓶滾到地上,棉籤散了一地。

我趴在牀沿,一根一根撿。

護士進來時嘆了口氣,替我倒了杯溫水。

“別急,有事慢慢說。”

慢慢說,這句話,我很久沒聽過了。

在家裏,媽媽說的是:“想好了再開口。”

爸爸說:“別浪費別人時間。”

哥哥說:“她一結巴,我腦子都疼。”

傍晚,媽媽又來了一次。

她把妹妹的疤痕修復單放在我牀邊。

“醫生說棠棠後面還要做幾次修復。”

“你以後少給家裏添麻煩。”

我沒說話,手機屏幕還亮着。

上面是語言矯正訓練營的頁面。

三個月,外地封閉班。

報名費四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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