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城大學錄取通知下來那天,沈黎把羣名改成了“南大三人組”。
又鬧着要去成都喫正宗火鍋。
陳遇洲連夜訂票,只給我發來:“不要掃興。”
我看着被他取消的家庭聚餐,沒有再爭。
火鍋店人很多,沈黎要拍探店照片,陳遇洲讓我坐到最裏面。
“你不愛出鏡,別擋她鏡頭。”
紅油剛翻滾,鄰桌突然躥起火光。
沈黎尖叫着撲進陳遇洲懷裏,他脫下外套罩住她,半抱半拖衝出了店門。
我剛站起來,身後的椅子被人撞倒,正好卡住我出去的路。
再抬頭,出口只剩一片嗆人的煙。
火滅後,他牽着沈黎回來,看見我還坐在牆角,眉頭皺起。
“許知夏,你怎麼不跟着跑?”
我抬手擦掉眼角的菸灰,手機屏幕上。
“港城大學全額獎學金確認通道剩餘三小時”的提醒亮了很久。
......
“許知夏,你坐那兒幹甚麼?”
陳遇洲牽着沈黎回來時,第一句不是問我有沒有事。
是沈黎皺了一下眉。
他立刻抬手擋住她的眼睛。
“別看,嚇人。”
我靠着牆,喉嚨裏全是煙味。
右手手腕被滾燙的湯汁濺到,水泡鼓起,疼得指尖發麻。
沈黎從他掌心後探出臉,眼圈紅紅的。
“知夏,你別怪遇洲,他剛纔也嚇壞了。”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外套。
火起時,陳遇洲就是用這件外套罩住她,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我喊過他。
一聲又一聲。
喊到煙鑽進肺裏,喊到眼淚被逼出來。
他沒有回頭。
老闆提着滅火器跑過來,看見我的手,臉色變了。
“小姑娘,趕緊沖水,嚴重了要留疤。”
陳遇洲這才低頭看我。
他眉心擰起,像終於意識到我也在火裏。
“燙成這樣,你剛纔怎麼不叫我?”
我嗓子啞得發疼。
“我叫了。”
陳遇洲頓住。
沈黎突然咳了一聲,整個人往他懷裏縮。
“遇洲,我頭好暈。”
陳遇洲那點遲來的愧疚瞬間散了。
他扶住沈黎,聲音低下來。
“先坐,我給你拿水。”
老闆拉着我去後廚衝了二十分鐘冷水,又找出燙傷膏遞給我。
陳遇洲伸手要接。
沈黎卻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你先別管我了,知夏好像生氣了。”
陳遇洲看向我,眼底的耐心淡了些。
“許知夏,我先護黎黎,是因爲她離我近,又比你膽小。”
他頓了頓,像在哄我。
“你是我女朋友,我纔敢把後背交給你。”
我突然笑了一下。
原來被丟在火裏,也能被他說成信任。
沈黎小聲道:“要不我給知夏道歉吧,畢竟你先拉的是我。”
陳遇洲皺眉。
“跟你有甚麼關係?”
他看着我,語氣帶着警告。
“她從小怕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總不能連這種醋都喫。”
醋。
我差點被困在火裏出不來。
在他嘴裏,是喫醋。
手機亮了一下。
“許知夏同學,港城大學全額獎學金項目確認通道剩餘三小時。”
陳遇洲瞥見屏幕,臉色立刻沉下去。
“你還留着這個?”
我沒說話。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機。
“我們不是說好了去南城大學?你別一吵架就拿這個威脅我。”
我避開他的手。
他聲音冷了。
“許知夏,我可以哄你,但你別作過頭。”
港城大學曾經給我發過三次郵件。
全額獎學金,醫學工程方向,本來是我最想去的專業。
我一直沒確認。
因爲陳遇洲說:“大學也一起吧,我不想異地。”
那時我以爲,被他需要是件很幸福的事。
現在才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我。
是一個永遠坐在最裏面,還能自己跑出來的人。
我低頭按下確認。
頁面跳轉。
“確認成功。”
陳遇洲沒有看見。
因爲沈黎又靠進他懷裏。
他低聲哄她:“別怕,我送你回酒店。”
老闆在一旁收拾桌椅,突然低聲罵了一句。
“監控還好沒燒壞,剛纔誰先跑的,全拍下來了。”
沈黎的臉白了一瞬。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甚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