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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我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地板上淌着一大片暗紅的血。
我有些着急,血太多了,媽媽清理起來肯定會很麻煩的!
我都死了,怎麼還能給她添麻煩呢?
我伸手想去擦,指尖卻徑直穿過,甚麼都碰不到。
這時,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媽媽的聲音帶着久違的輕快:
“今天可算順順利利的,禮金收了不少,婷婷學費夠了,還能剩點給念念抓藥。”
哥哥的聲音裏也帶着笑意:
“這些都是多虧了李老師。”
“他學校在市裏,這麼晚早就沒回城的班車了,正好留他住一晚。”
李 志華的聲音很儒雅:
“叔叔阿姨太客氣了,能幫到婷婷是我的緣分。”
“再說念念同學身體不好,我大學輔修過心理學,也可以幫忙開導開導。”
幾個人說說笑笑走進來,
這是我得病那麼多年來,家裏頭一回這麼輕鬆。
以前每個人都繃着神經,說話都壓着嗓子,生怕哪句不對戳中我的情緒。
還好,以後他們終於不用再爲我提心吊膽了。
媽媽掃了眼我緊閉的房門,眼眶有些紅:
“對了,念念到現在還沒喫東西,她本來就身體不好,哪能空着肚子熬一宿。”
“今天宴會上我們話說得也重了,說到底她也是我親生的,待會兒我熬碗粥端過去,跟她好好道個歉。”
我心口軟了一下,但很快又悲傷起來。
媽,原來你還是記掛我的。
可我已經走了。
媽媽轉身進廚房熬粥,爸爸和哥哥坐在客廳數禮金,婷婷約了同學出門還沒回。
見沒人注意到他,李 志華眼睛轉了轉,輕手輕腳溜進了婷婷的房間。
我心裏猛地一沉,他肯定沒安好心。
我急得圍着他團團轉,想喊想推,可聲音發不出,手也穿身而過,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摸出個黑色微型攝像頭,往書桌上塞。
就在這時,一隻橘貓順着沒關嚴的陽臺窗戶跳了進來。
是小橘,我餵了快兩年的流浪貓,
它野慣了不肯進屋,我就給它在陽臺搭了窩,還在它脖子上掛了個小名牌,寫着我的名字和住址。
它落地後,抬頭直直看向我飄着的方向,抬起爪子想碰我,卻直接穿了過去。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橘!你能看見我對不對?”
“快去婷婷房間,把那個壞人趕出來!”
小橘像是聽懂了,“喵” 了一聲,弓着背就衝進了婷婷房間,
照着李 志華的手背狠狠撓了一道血痕。
李 志華喫痛,手一鬆,那個黑色的攝像頭 “啪嗒” 掉在了地上。
他惱羞成怒,一把掐住小橘的後頸拎起來,幾步走到窗邊,狠狠往外一甩。
“小橘!” 我驚叫着撲到窗邊。
還好我們家住在二樓,看着小橘落地上,搖了搖頭跑遠的樣子我才安心。
廚房的媽媽和客廳的爸爸哥哥聽見動靜,都連忙跑了過來。
看見李 志華手背上深深的三道血痕,媽媽立刻驚呼出聲:
“李老師!這是怎麼了?”
李 志華垂下眼睛:
“沒事的阿姨,我就是看大家都在忙,想着飯還得會兒纔好,就想過來問問念念同學想喫甚麼,我下樓去給她買。”
“誰知道她一看見我就特別激動,衝出來就用指甲撓我...... 還、還說我是當年欺負她的人。”
他嘆了口氣,一副無奈又受傷的樣子:
“我知道念念同學不喜歡我,可也不能這麼污衊人啊。”
媽媽的眼睛瞬間紅了,看向我的房間,聲音都在抖:
“許念念!你到底在發甚麼瘋!”
“李老師好心好意想着你,你就這麼對他?”
“是不是我們平時太慣着你了!行,你不想出來就別出來!飯也別吃了!有本事你一輩子都待在裏面!”
我飄在媽媽身邊,手足無措。
不是我!媽媽,不是我!
是他自己裝攝像頭被貓撓了!
可沒人能看見我,也沒人能聽見我。
我滿懷期待地看向哥哥和爸爸。
哥哥最清楚我膽子小,連跟陌生人搭話都不敢,怎麼會主動伸手撓人。
爸爸也知道,我犯病時只會蜷在角落發抖,連哭都壓着聲音,怎麼會衝出去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