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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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成人禮那天,陸景淮的朋友起鬨讓我摘口罩。

“許眠,你跟景淮從小一起長大,怎麼還怕見人啊?”

有人伸手來拽。

我下意識躲開。

陸景淮坐在沙發上,皺了皺眉。

“別鬧了。”

我剛鬆一口氣。

下一秒,他又淡淡補了一句。

“她臉上那道疤挺嚇人的,別影響大家心情。”

包廂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真的假的?我還以爲許眠是裝高冷呢。”

班花周蔓蔓捂着嘴。

“眠眠,你別介意啊,景淮就是太直了。”

我站在那裏,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那道疤,是初三那年替陸景淮擋碎玻璃留下的。

他當時抱着我,紅着眼說:“許眠,我會一輩子記得。”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短到他轉身就忘了。

美術老師突然推門進來,把一張報名表放到我面前。

“攝影大賽初審過了。”

“評委說,你這張臉很有故事感。許眠,別再躲了。”

陸景淮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老師,你認真的?就她?”

我沒看他。

只是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成人禮結束後,我回家摘下口罩。

鏡子裏那道疤從眼尾劃到顴骨。

醜嗎?

也許吧。

可從今天開始,我不再爲陸景淮遮住它了。

那晚,我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參加比賽。

第二,退掉和陸景淮同校的志願。

他嫌我丟人。

那我就站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地方去。

......

回到家,我把口罩摘了。

爸媽出門旅遊,屋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張臉。

疤從眼尾一直劃到顴骨,淺粉色,像一道沒擦乾淨的舊痕。

初三那年的事。

陸景淮在天台被幾個混混堵,對方抄起半塊碎玻璃砸過來。

我不知道哪來的勁,撲過去把他推開。

玻璃劃在我臉上的時候,我都沒覺得疼。

他抱着我,手抖得不行,眼睛紅得嚇人。

"許眠,你別動,我送你去醫院——"

"我會一輩子記得你今天。"

那年我十五歲。

我把這句話存了三年。

存到今天,成人禮那個包廂裏,他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她臉上那道疤挺嚇人的,別影響大家心情。"

一輩子。

原來在他那兒,只值三年。

我盯着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

疤完整地露出來。

醜嗎?

我湊近了點。

眼睛是好看的,杏仁形,瞳孔很黑。鼻樑挺。下巴線條幹淨。

那道疤壓在眼尾下面,反倒讓整張臉有種說不出的勁。

像被命運劃了一刀,卻沒劃倒。

我想起美術老師今天塞給我的那張報名表。

上個月我偷偷拍了一組自拍。

沒修圖,沒遮疤,就是素顏對着窗光,拍那道疤。

我自己都不敢看。

隨手投了個市級攝影展的新人單元。

老師今天追到包廂門口,把表拍在我面前——

"初審過了。評委原話,'這張臉很有故事感'。"

"許眠,別再躲了。"

陸景淮當時笑出了聲:"老師你認真的?就她?"

我沒理他。

低頭簽了名。

現在我把那張表從書包裏抽出來,平平整整放在書桌上。

打開電腦。

登錄志願填報系統。

光標停在第一志願——和陸景淮報的同一所大學,同一座城市。

我盯着這幾個字看了三年。

爲了他選的。

夠了。

刪除。

搜索欄裏打下:南方那所攝影藝術學院。

距離我家,一千四百公里。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

一秒。

點下去。

提交成功。

我沒有半點猶豫。

接着打開微信,置頂第一個是他。

聊天記錄翻到最頂。

"景淮,今天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我媽做了你愛喫的糖醋排骨,過來嗎?"

"生日快樂。"

下面整整齊齊排着"嗯""知道了""在忙"。

我把整個對話框刪掉。

然後點進資料頁,拉黑。

刪除聯繫人。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心裏安靜得嚇人。

許眠。

從今天起,你不替任何人遮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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