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及笄禮那天，我意外喚醒古銅鏡。
鏡子裏，十八年前的阿孃輕撫孕肚，笑得一臉的天真爛漫。
“囡囡，你爹是侯爺，你將來是京城最尊貴的嫡女。”
“未來你在及笄禮上，戴的是娘送你的紅寶石還是點翠啊？”
我苦笑一聲，離銅鏡稍微遠了些。
滿身污垢，拖着斷腿，給她看我身後堆積如山的夜香桶。
我看着她驚訝得張着嘴，聲音木然地問：
“是不是，不敢相信你看到的？”
“我被爹打斷腿，改爲賤籍，在後院與狗爭食。”
“十八年後，你被他逼瘋，用狗鏈鎖在柴房，給姨娘當藥引。”
我對着鏡子裏的她，猛地磕了一個響頭。
“娘，求你！”
“喝了那碗紅花滑胎湯，和離後，永遠別回頭！”
......
“不可能！你爲甚麼要如此惡毒咒我和囡囡！”
鏡子那頭，娘死死護住微隆的孕肚，眼底滿是憤怒。
“修遠哥哥待我深情，侯府上下誰人不知？你爲何要離間我們的感情？”
我沒有反駁，靜靜地看着她髮髻上東珠玉簪。
銅鏡裏傳來一陣腳步聲，沈修遠端着一碗血燕，走進來。
“知瑜，你在和誰說話？這般大的火氣？”
他攬過孃的肩膀。
“快把這燕窩喝了，太醫說你這胎懷得辛苦，得好好進補。”
娘委屈地指着鏡子。
“修遠哥哥，鏡子裏有個瘋子，非說她是我們的女兒。”
“她還咒我以後會被你逼瘋鎖在柴房，你會打斷女兒的腿，讓她和狗搶飯喫！”
沈修遠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隱去。他轉頭瞥了銅鏡一眼，卻看不到任何畫面。
“哪來的破鏡子，不過是市井道士的障眼法罷了，值得你這般動氣？”
他抬手替娘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我對天發誓，此生唯愛知瑜一人。否則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娘被他哄得眉開眼笑，轉頭看向我，眼中滿是得意。
“聽見了嗎？夫君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角，冷冷地說：
“是，他發過毒誓。只可惜，這種事，老天爺向來是不管的。”
話音未落，我後背猛地捱了一記重踹，整個人朝前撲倒。
夜香桶轟然傾覆，污物灑得到處都是。
銅鏡骨碌碌滾落到牆角，立在那裏。
“沈念嬌！你眼瞎了，撞倒這些骯髒東西來噁心我？”
一道女聲傳來，我艱難地抬起頭。
沈若雪穿着雲錦長裙，頭上戴着娘曾許諾我的紅寶石頭面。
她身旁的嬤嬤，指着我。
“二小姐息怒，這賤婢定是故意的！”
“她就是嫉妒您今日及笄，能戴上侯爺親賜的紅寶石頭面！”
我看着這個惡僕，再看看沈若雪。
“我沒有。是你自己先踹我，打翻了夜香桶。”
嬤嬤上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放肆！二小姐說是你弄髒的，就是你弄髒的！誰給你的膽子，敢和二小姐頂嘴？”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滿是血。
沈若雪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賤人，把這地上的髒東西，給我舔乾淨。要不然......”
她抬起腳，猛地踩住我的斷腿處。
“信不信，我一句話，爹會讓你的另一條腿也斷了？”
同時，銅鏡裏傳來娘倒吸涼氣的聲音。
“她......她是誰？修遠哥哥，那女孩的臉，爲何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