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保研名額出來那天，兒子發現名額被頂替了。我趕忙給作爲副院長的老公打電話，第32遍終於打通。剛交代完名額頂替的情況，陸恆不耐煩的聲音就飄了過來，「名額我早知道了，是婉寧的沒有問題，你別因爲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的！」陸恆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就傳來他乾女兒婉寧的撒嬌聲，「乾爹，別聊了，快來付賬呀！這款包包十三萬八！」電話隨即被掛斷。手機收到了陸恆的消息，【婉寧考上研了，我陪她逛會街買點禮物，這些事你自己看着處理！】【小毅沒考上，你多安慰一下，明年再來一次就行了。】兒子常年第一，校內導師都說他穩定保研。婉寧學渣一枚，常年掛科，居然能考上研。這事必有蹊蹺。我再給陸恆打去電話，卻發現我已經被拉黑了。看着崩潰大哭的兒子，多年來的過往浮上心頭。我轉身撥通了舉報專線。「同志，我要實名舉報我丈夫濫用職權，暗箱操作。」.....掛斷電話，小毅還在電腦前崩潰。「媽，憑甚麼？到底憑甚麼！」他盯着電腦屏幕上的公示名單，雙眼通紅。原本該在第一位的名字，現在卻被擠到了落選區。排在首位的，是那個大學四年掛科無數的貧困生——徐婉寧。看着兒子顫抖的肩膀，我的心口一陣刺痛。小毅爲了這個保研名額熬了無數個通宵。他常年穩居專業第一，連校內嚴苛的導師都拍着胸脯說名額非他莫屬。可現在，陸恆一句「是婉寧的沒有問題」，就把小毅三年的心血踩進了泥裏。「明年再來一次就行了。」他說得真輕巧。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小毅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毅，別哭。」我壓下聲音裏的顫抖，「這件事，媽會給你討個說法。」小毅抬起了頭，滿臉淚水。「媽，沒用的，爸是副院長，他發了話，誰敢反駁？」「婉寧每次掛科，不都是爸找任課老師強行提分的嗎？」是啊，這已經不是陸恆第一次偏心了。自從三年前，陸恆打着資助貧困生的旗號，把徐婉寧帶回我們家認作乾女兒後，一切就都變了。小毅的考研衝刺班，陸恆嫌貴，說男孩子要培養自學能力。轉頭卻給徐婉寧報了一小時一千塊的私教課。小毅腳上的運動鞋穿開了膠，陸恆說要懂得節儉。轉眼徐婉寧就穿着最新款的套裝，在朋友圈發着感謝乾爹的偏愛。我曾爲這些事和陸恆吵過。他總是用一副學者姿態訓斥我。「林薇婭，你一個全職主婦懂甚麼？婉寧是孤兒，心思敏感，我們多照顧點怎麼了？」「你別總是用那種市儈的眼光看人，我是做學術的，講究的是大愛！」大愛？自己親生兒子的前途都能放棄，這叫大愛？晚上十點，大門才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門一開，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陸恆走在前面，滿面紅光。徐婉寧跟在後面，手裏提着十幾個奢侈品購物袋。她穿着一件緊身裙，整個人幾乎貼在陸恆的胳膊上。「乾爹，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那個包我喜歡好久了。」徐婉寧聲音發嗲。陸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你好好讀研，以後乾爹給你買更好的。」兩人換了鞋，走到客廳，纔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我和小毅。陸恆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威嚴的面孔。「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沒睡？」他看都沒看小毅一眼，轉頭吩咐我。「薇婭，去切點水果，婉寧逛了一晚上累了。」我沒動。小毅猛的站了起來。「徐婉寧，你憑甚麼拿我的保研名額？」徐婉寧嚇了一跳，往陸恆身後躲了躲，眼眶瞬間就紅了。「小毅哥哥，你......你這是甚麼意思？名額是學校評的，我怎麼會拿你的？」「學校評的？」小毅指着她，「你大二大三掛了五科，綜合績點連前五十都進不去，你拿甚麼保研？」陸恆臉色一沉。「誰教你這麼跟妹妹說話的？都多大了還這麼沒規矩？」小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爸，那是我的名額！我熬了多少個通宵纔拿到的第一！」「第一有甚麼用？」陸恆冷哼一聲，「學校看的是綜合素質！」「婉寧雖然成績差一點，但她平時積極參加學院活動，幫導師跑腿，綜合評分就是比你高！」我氣極反笑。「綜合素質？幫導師跑腿？」我看着陸恆。「陸恆，你說的導師，就是你自己吧？」陸恆眼神閃躲了一下。「林薇婭，你又發甚麼瘋？自己沒管教好兒子，反倒來質問我？」徐婉寧拉了拉陸恆的袖子，擠出兩滴眼淚。「乾爹，別吵了，都是我不好。」「要不......我明天去學校把名額退了吧，還給小毅哥哥吧。」陸恆立刻心疼的轉過身安慰她。「胡鬧！學校定下來的事，哪有隨便改的道理？」他轉過頭，瞪着小毅。「你自己沒本事保上，就滾去複習考研！少在這怪這個怪那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