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太子陸懷瑾說,我是他從雪地裏撿回來的小傻子。

我不懂宮規,也分不清尊卑。

只會攥着他給我的紅繩,一聲聲喊他阿瑾。

他親手給我係上紅繩,從不許旁人笑我。

“綰綰,紅繩不斷,孤就不會丟下你。”

我記了很多年。

哪怕宮人說,我只是長得像先太子妃。

哪怕他們說,正主回來了,我這個傻子遲早要被趕走。

我都不信。

直到皇后設宴那晚。

先太子妃的妹妹姜雲蘿打碎了祭天玉盞。

陸懷瑾一把將我推到殿前。

“綰綰,是你碰碎的,對不對?”

我愣愣搖頭。

他俯身,聲音壓得很低。

“聽話,你是傻子,父皇不會真罰你。”

滿殿燈火照着我腕上的紅繩。

我忽然想起。

從前我被宮人冤枉偷東西,他翻遍東宮替我證明清白。

如今他明明知道我沒有碰。

卻要我親口認罪。

姜雲蘿含淚道。

“殿下,別爲難姐姐了。”

陸懷瑾卻只看着我。

“綰綰最乖。”

“認了,孤今晚陪你睡。”

我看着那根紅繩,它被我攥得發燙。

陸懷瑾還不知道。

三更鼓響後,我再也不是他的綰綰了。

......

“是我打碎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響起。

“放肆!”

皇上猛地拍向龍椅,震得案上的茶盞發出脆響。

“祭天玉盞乃國之重器,你一個癡傻之人,也敢碰?”

“父皇息怒。”

陸懷瑾撩起衣襬,跪在我身側。

“綰綰心智不全,並非有意,兒臣願代她受過。”

“國有國法!”

皇上怒意未消。

“她雖是傻子,但也得懂規矩,來人,拖出去,在太和殿外跪足三個時辰!”

陸懷瑾沒有再求情。

他只是微微低頭,應了一聲。

“兒臣遵旨。”

姜雲蘿跪在另一側,眼眶泛紅。

“殿下,外頭下着大雪,姐姐身子單薄,受不住的。”

她聲音嬌弱,帶着恰到好處的心疼。

“無妨。”

陸懷瑾站起身,順手將姜雲蘿扶了起來。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安撫。

“她皮實,凍一凍也好長個記性,免得日後在宮裏闖出大禍。”

我被兩個太監拖了出去。

太和殿外的雪,下得很大。

青石板上的積雪沒過了膝蓋,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寒意順着膝蓋一點點往上爬。

殿內的絲竹聲重新響起,夾雜着姜雲蘿偶爾的輕笑。

“殿下,這杯酒敬您。”

“雲蘿少喝些,當心身子。”

陸懷瑾的聲音很溫柔。

我低頭,看着手腕上那根紅繩。

紅繩已經被雪水浸透,顏色變得暗沉。

“綰綰,紅繩不斷,孤就不會丟下你。”

他親手給我係上時,眼神也是這般溫柔。

可現在,他把我丟在了雪地裏。

我慢吞吞地將凍僵的手指蜷縮起來。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路過的宮女太監紛紛加快了腳步。

“那傻子真可憐,替姜良媛頂了罪,還要在這挨凍。”

“太子殿下心裏只有姜良媛,不過是留着她逗個悶子罷了。”

“就是,還真以爲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我聽着這些話,沒有像往常那樣傻笑着反駁。

三更鼓響。

沉悶的鼓聲穿透風雪,重重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咚”

“咚”

伴隨着鼓聲,我的頭突然劇烈地疼痛起來。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裏瘋狂翻湧。

江南的煙雨,柳城的商船,父親慈愛的笑臉。

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截S,後腦勺被重擊的鈍痛。

“保護大小姐!”

“快走!”

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宋聽晚,柳城商會會長之女。

所有的記憶,連同這三年在東宮的經歷,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閉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

原來,被人當傻子哄了三年。

是這種感覺。

“宋姑娘,時辰到了。”

一個小太監走過來,語氣敷衍。

我沒有說話。

撐着凍僵的雙腿,慢慢站了起來。

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我踉蹌了一下。

扶住了一旁的漢白玉欄杆。

殿門開了,陸懷瑾身邊的貼身太監福公公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着一件半舊的披風。

“姑娘,殿下讓奴才送您回偏殿。”

福公公將披風披在我身上。

“殿下今晚要在姜良媛那裏歇息,就不去看您了。”

我攏了攏披風。

“知道了。”

福公公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我今天出奇的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我早就哭着鬧着要去找“阿瑾”了。

“姑娘......您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有再看太和殿一眼。

只是一步一步走回了偏殿。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