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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陸懷瑾說,我是他從雪地裏撿回來的小傻子。
我不懂宮規,也分不清尊卑。
只會攥着他給我的紅繩,一聲聲喊他阿瑾。
他親手給我係上紅繩,從不許旁人笑我。
“綰綰,紅繩不斷,孤就不會丟下你。”
我記了很多年。
哪怕宮人說,我只是長得像先太子妃。
哪怕他們說,正主回來了,我這個傻子遲早要被趕走。
我都不信。
直到皇后設宴那晚。
先太子妃的妹妹姜雲蘿打碎了祭天玉盞。
陸懷瑾一把將我推到殿前。
“綰綰,是你碰碎的,對不對?”
我愣愣搖頭。
他俯身,聲音壓得很低。
“聽話,你是傻子,父皇不會真罰你。”
滿殿燈火照着我腕上的紅繩。
我忽然想起。
從前我被宮人冤枉偷東西,他翻遍東宮替我證明清白。
如今他明明知道我沒有碰。
卻要我親口認罪。
姜雲蘿含淚道。
“殿下,別爲難姐姐了。”
陸懷瑾卻只看着我。
“綰綰最乖。”
“認了,孤今晚陪你睡。”
我看着那根紅繩,它被我攥得發燙。
陸懷瑾還不知道。
三更鼓響後,我再也不是他的綰綰了。
......
“是我打碎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響起。
“放肆!”
皇上猛地拍向龍椅,震得案上的茶盞發出脆響。
“祭天玉盞乃國之重器,你一個癡傻之人,也敢碰?”
“父皇息怒。”
陸懷瑾撩起衣襬,跪在我身側。
“綰綰心智不全,並非有意,兒臣願代她受過。”
“國有國法!”
皇上怒意未消。
“她雖是傻子,但也得懂規矩,來人,拖出去,在太和殿外跪足三個時辰!”
陸懷瑾沒有再求情。
他只是微微低頭,應了一聲。
“兒臣遵旨。”
姜雲蘿跪在另一側,眼眶泛紅。
“殿下,外頭下着大雪,姐姐身子單薄,受不住的。”
她聲音嬌弱,帶着恰到好處的心疼。
“無妨。”
陸懷瑾站起身,順手將姜雲蘿扶了起來。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安撫。
“她皮實,凍一凍也好長個記性,免得日後在宮裏闖出大禍。”
我被兩個太監拖了出去。
太和殿外的雪,下得很大。
青石板上的積雪沒過了膝蓋,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寒意順着膝蓋一點點往上爬。
殿內的絲竹聲重新響起,夾雜着姜雲蘿偶爾的輕笑。
“殿下,這杯酒敬您。”
“雲蘿少喝些,當心身子。”
陸懷瑾的聲音很溫柔。
我低頭,看着手腕上那根紅繩。
紅繩已經被雪水浸透,顏色變得暗沉。
“綰綰,紅繩不斷,孤就不會丟下你。”
他親手給我係上時,眼神也是這般溫柔。
可現在,他把我丟在了雪地裏。
我慢吞吞地將凍僵的手指蜷縮起來。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路過的宮女太監紛紛加快了腳步。
“那傻子真可憐,替姜良媛頂了罪,還要在這挨凍。”
“太子殿下心裏只有姜良媛,不過是留着她逗個悶子罷了。”
“就是,還真以爲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我聽着這些話,沒有像往常那樣傻笑着反駁。
三更鼓響。
沉悶的鼓聲穿透風雪,重重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咚”
“咚”
伴隨着鼓聲,我的頭突然劇烈地疼痛起來。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裏瘋狂翻湧。
江南的煙雨,柳城的商船,父親慈愛的笑臉。
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截S,後腦勺被重擊的鈍痛。
“保護大小姐!”
“快走!”
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宋聽晚,柳城商會會長之女。
所有的記憶,連同這三年在東宮的經歷,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閉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
原來,被人當傻子哄了三年。
是這種感覺。
“宋姑娘,時辰到了。”
一個小太監走過來,語氣敷衍。
我沒有說話。
撐着凍僵的雙腿,慢慢站了起來。
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我踉蹌了一下。
扶住了一旁的漢白玉欄杆。
殿門開了,陸懷瑾身邊的貼身太監福公公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着一件半舊的披風。
“姑娘,殿下讓奴才送您回偏殿。”
福公公將披風披在我身上。
“殿下今晚要在姜良媛那裏歇息,就不去看您了。”
我攏了攏披風。
“知道了。”
福公公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我今天出奇的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我早就哭着鬧着要去找“阿瑾”了。
“姑娘......您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有再看太和殿一眼。
只是一步一步走回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