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發了高燒。
太醫來看過,開了幾副藥。
我安靜地躺在牀上,沒有像以前那樣把藥碗打翻。
“姑娘今天真乖。”
宮女翠竹端着蜜餞,有些驚訝。
“藥苦,吃了病才能好。”
我靠在枕頭上,語氣平淡。
翠竹愣住了,她似乎不習慣我這樣條理清晰地說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懷瑾推門進來,身上還帶着淡淡的龍涎香。
那是姜雲蘿最喜歡的薰香。
“綰綰。”
他走到牀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退燒了,還疼嗎?”
“不疼了。”
我垂下眼簾,沒有看他。
他輕笑了一聲。
“還在生孤的氣?”
“沒有。”
“還說沒有。”他捏了捏我的臉頰,“連阿瑾都不叫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他長得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樑高挺。
曾經,這張臉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現在,我只覺得陌生。
“殿下。”
我開口,聲音沙啞。
“規矩不可廢。”
陸懷瑾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微微皺起眉頭。
“誰教你這些的?”
“宮裏的嬤嬤教的。”
我隨口扯了個謊。
他似乎信了,眉頭舒展開來。
“那些奴才就是多嘴,在孤面前,你不需要守甚麼規矩。”
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紙包。
“看,孤給你帶了甚麼。”
紙包打開,是幾塊晶瑩剔透的栗子糕。
“你愛喫甜的,這是她小廚房剛做出來的,孤特意給你留了幾塊。”
他拿起一塊,送到我嘴邊。
“嚐嚐。”
我看着那塊栗子糕,沒有動。
以前我是個傻子,給甚麼喫甚麼。
但我其實對栗子粉過敏。
喫下去,脖子和手臂會起大片的紅疹,奇癢無比。
“怎麼不喫?”
他耐心地問。
“是不是還嫌委屈?”
“昨晚孤不是故意不陪你,雲蘿受了驚嚇,一直做噩夢。”
“她膽子小,離不開孤。”
他解釋得理所當然。
彷彿姜雲蘿的驚嚇,比我在雪地裏跪三個時辰還要嚴重。
“我喫。”
我張開嘴,咬下了那塊栗子糕。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散開,帶着一絲苦澀。
“好喫嗎?”他笑着問。
“好喫。”我嚥了下去。
陸懷瑾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綰綰最乖了,只要你聽話,孤會一直護着你。”
“殿下——”
門外傳來姜雲蘿嬌滴滴的聲音。
她裹着厚厚的狐裘走了進來。
“姐姐病得重嗎?都怪臣妾不好,連累了姐姐。”
“不關你的事。”
陸懷瑾站起身,將她拉進懷裏。
“外面風大,你怎麼跑出來了?”
“臣妾的手爐不夠熱,冷得慌。”
姜雲蘿靠在他胸前,嬌嗔道。
陸懷瑾的目光落在我牀頭的湯婆子上。
那是翠竹剛給我灌好的,用來暖腳的。
他走過去,自然地將湯婆子拿了起來,塞進姜雲蘿手裏。
“綰綰火氣旺,借你用用。”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冷不冷。
姜雲蘿抱着湯婆子,笑得眉眼彎彎。
“多謝姐姐。”
“走吧,孤陪你回去喝藥。”
陸懷瑾攬着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綰綰,好好歇着,孤晚點再來看你。”
“恭送殿下。”
我靠在牀頭,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房門關上。
我的脖子上開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紅疹。
我伸手,一點點撓着。
直到抓破了皮,滲出血絲。
翠竹端着熱水進來,嚇得尖叫一聲。
“姑娘,您的脖子怎麼了?”
“沒事。”
我拿過毛巾,平靜地擦掉血跡。
“被蟲子咬了一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