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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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把升學宴辦成靈堂時。

我跪在雙胞胎姐姐的遺像前沒有哭沒有鬧。

只是看到媽媽將我的南大錄取通知書丟進火盆時。

心才微微抽搐一下。

媽媽和姐姐抱怨。

“時月,是時雨沒用,考了三年也沒考上你心儀的京大。”

“換作你,現在都讀大三了。”

我望着姐姐那張黑白笑臉,她的青春被定格在十八歲。

我也是。

三年前的高考前夕,爸爸載我和姐姐去上補習班。

那天暴雨,姐姐非要和我換座位,在副駕駛“看海”。

大貨車迎面擦過。

她當場被奪去生命,爸爸斷了胳膊,只有我,受了擦傷。

媽媽說姐姐是替我去死的。

所以高考就是我餘生的贖罪考驗。

滿場酒席只有我們一家五人。

媽媽舉杯和妹妹時燕、哥哥時英碰杯。

“燕兒,你最像時月,模擬考全校第一,媽媽送你一臺電腦。”

“時英,今年你畢業,媽媽送你一輛車。”

哥哥和妹妹笑着抱住她。

她看回我,掏出復讀的學生證。

“你下週準時去學校復讀班報道,別賴在家裏不走。”

所有人如臨大敵,怕我又鬧起來。

可我只是平靜地點頭:“好,我走。”

我要走得遠遠的,去一個不需要高考也能上學的地方。

......

從餐廳出來,哥哥開着新車。

媽媽搖下車窗,攔住拉開車門的我。

“時雨,你踩共享單車回去。”

我望進車裏,一車四人,後座上還有我姐的遺像。

我慢慢退回路邊。

媽媽催促哥哥:“走吧,時月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車子毫無遲滯地從我身前滑過。

回家的十五公里路,我騎了三個小時。

到家時,爸爸正往我房間外扔瓶瓶罐罐。

媽媽坐在沙發上,給林時燕揉着胸口。

“怎麼突然心悸了?明天媽媽帶你上醫院做全身檢查。”

“我沒病,我纔不去。”

林時燕舒舒服服地喫着哈根達斯。

媽媽緊張起來:“小病容易熬成大病,時燕乖,就讓醫生看一下。”

我小跑過去,收拾地上的藥瓶。

“爸,爲甚麼動我的東西?”

爸爸麻木地數落:

“喫這些東西會影響你大腦的記憶力。”

“時雨,你不用吃藥,你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複習。”

我抬起頭去看他,出事第一年他還會替我辯護,

還會在深夜媽媽睡了之後,偷偷告訴我這一切不是我的錯。

第二年,我就變成他口中死不悔改的頑固分子。

我不讓他動。

這些都是治療失眠和抑鬱的藥,我試過停藥。

僅僅半天,我就在家裏窒息翻滾,被鄰居送去醫院打鎮定。

媽媽過來,將藥瓶又搶過去。

“時雨,你沒病,更不會生那種胡思亂想的病。”

她將藥衝進馬桶,出來時,帶點勝利的笑意。

我由心底泛出巨大的悲涼。

“媽,是不是我這輩子但凡有一口氣,都不能喊疼喊累?”

“因爲我沒資格。”

她嘴角那抹笑由淺轉深,陰陽怪氣。

“時月的福氣都被你吸收了,你哪裏會疼會累?”

“好了,趕緊回房間去複習。今天一來一回都耽誤半天了。”

爸爸伸手一推,將我推進房裏,從外面落下鎖。

從門縫下邊,林時燕遞進來二十張卷子。

“姐,媽媽說我們回來前,你要把這些都做完。”

很快,門外響起林時英和林時燕的歡笑。

他們討論暑期電影檔哪一部值得看。

爸爸說隨他們。

媽媽拍板兩部都看。

“時月也喜歡看愛情電影,你們多買一張票。”

一句話讓原本熱絡的氣氛又降下來。

爸爸張羅:“我來買票。”

隨之一道門聲,四個人的討論戛然而止,屋裏又靜悄悄。

幽閉寂靜的空間一點點擠壓我的呼吸。

我軀體化了,只能打電話給媽媽。

“媽,我透不過氣。”

媽媽的聲調冷硬生澀。

“林時雨,是不是又要說你難受?想休學?”

“你透不過氣,你就死掉啊。”

那頭掛了通話。

我再打爸爸和哥哥的,全被陌生來電攔截。

黑暗將我的意識一點點侵蝕。

再睜開眼,媽媽將我從牀上拖起來。

“林時雨,你沒考上京大你還好意思休息?”

她將我拖到客廳裏,將姐姐的遺照塞進我的懷裏。

她舉起手機拍攝。

“跟你姐的同學和老師發誓,發誓明年你要衝刺京大,絕對不辜負大家的期待。”

“說啊!”

我泛出淚,姐姐是我們班的班長,媽媽至今還在高三羣裏一遍遍翻她的留言。

可那些也是我的同窗啊。

他們在享受大學時光,即將邁出校園奔赴前程時,我在幹甚麼?

我在一遍遍地重複高三的煉獄。

我失去的大學時光誰又來賠我?

我問媽媽。

“是不是我死掉,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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