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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爸媽提議逛商場選禮物。
媽媽塞給我一個八音盒:“你從小就喜歡白雪公主,買這個吧。”
我轉身去拿貨架上的黑色滑板鞋:“媽,我想要——”
我轉過身,身後空無一人。
十米外,爸爸提着姐姐剛挑的裙子,媽媽挽着她的手。
姐姐回頭指了指甜品店,爸媽立刻點頭。
沒有人在意我有沒有跟上。
姐姐不是親生的,是爸爸工友的女兒。
當年工地出事,工友爲救我爸犧牲,爸媽將她帶回家報恩。
我媽把我住了十年的向陽臥室騰給她,我睡雜物間。
她手指擦破皮,爸爸連夜請假帶她掛急診;
我高燒39度卻被罵裝病爭寵。
甚至連我的男友,都以“月月性格內向缺朋友”爲由,給她當隨叫隨到的專職司機。
我曾以爲只要足夠乖,總有一天他們會記起我。
我看着白雪公主八音盒,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原來血緣甚麼都證明不了,親生的也可以不親。
這條乞討親情的路,我不走了。
......
我把手裏的黑色滑板鞋放回原位。
十分鐘過去,前面三個人已經走進甜品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男友顧言拉開椅子讓江月坐下,爸爸去排隊點單,媽媽拿紙巾給江月擦汗。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貨架旁的我。
我推開商場的玻璃門,頂着烈日走到公交站。
回到家,爺爺正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
看到我推門進來,他摘下老花鏡放在茶几上:
“這麼快就選好禮物了?你爸媽他們呢?”
“嗯,買完了。他們在後面。”
我換下鞋子,走回那個逼仄的雜物間。
推開門,裏面只能放下一張單人牀和一箇舊衣櫃,連書桌都塞不進去。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帶鎖的鐵盒。
我其實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江月來家裏之前,家裏條件不好,爸媽忙着擺攤賺錢,說小孩子不過生日。
江月來之後,她的生日成了全家最重要的日子。
這次,是昨天喫晚飯時,爸媽破天荒地提議:
“明天月月去補習班,我們帶你去商場挑個生日禮物。”
我當時停下筷子,默默把碗裏的飯喫完。
我以爲,當了這麼多年的乖小孩,他們終於想起了我。
今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時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等他們。
結果剛走到商場一樓,江月打來電話,說補習班停電提前下課。
爸媽立刻掉頭去接她。
等江月上了車,媽媽絕口不提給我買禮物的事,只笑着說:
“今天天氣好,一家人順便逛逛。”
我就這樣成了順帶的那個。
我打開鐵盒,裏面放着幾張舊門票和獎狀。
十歲那年,爸爸答應帶我去遊樂園。
我穿上新裙子,揹着水壺,站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
剛走到小區門口,江月拉住爸爸的衣角:“叔叔,同學說科技館很好玩。”
爸爸立刻低頭:“那我們今天去科技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間不肯喫飯。
媽媽推門進來,把飯盒放在桌上:
“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月月沒有爸爸了,你要懂事一點,讓着她。”
因爲這句“親生女兒”,我讓了十年。
我把鐵盒裏的門票拿出來,撕碎,丟進垃圾桶。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拿出來,屏幕上閃爍着爸爸的名字。
剛接通,那邊立刻傳來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你跑哪去了?自己回家也不說一聲!”
“你知不知道月月剛纔在商場到處找你,急得都哭了!”
電話那邊傳來江月的抽泣聲:“叔叔,你別罵妹妹,都是我不好,沒看好她。”
顧言的聲音緊接着響起:“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亂跑。”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碎片。
“爸。”我開口。
“你現在立刻打車過來給月月道歉!”爸爸的聲音很大,整個雜物間都能聽見。
“以後不用找我了。”
“你這孩子又在鬧甚麼脾氣?”
“沒甚麼。”
我掛斷電話,直接關機。
我拉出牀底下的行李箱,開始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不需要帶走太多,只帶走我自己的東西。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