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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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王楚楚本是閨中密友,可她年幼時頑劣,竟將我推入冰湖。

我病了整整三月,太醫說我此生子嗣艱難。

自那以後,與我有婚約的小侯爺再未給過她好臉色。

燈會不許她同行,連她及笄時送的,都是一支斷簪。

我曾以爲,他是在替我記恨。

直到老太君讓我替她相看夫婿。

我替她挑了一門遠嫁隴西的好親事。

“那人品行端正,是她唯一能做正妻的機會。”

小侯爺聽罷,竟拔劍劈碎了桌案。

“隴西苦寒,也叫好歸宿?”

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提着劍,緩步朝我走來。

“我忍了十年,冷了她十年,怕你不安,讓你穩坐準主母的位子,你怎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纔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你身子已經壞了,就不能大度一點?非要揪着當年的事不放,毀她一生!”

我看着他垮下的肩背,心底最後一絲溫存散了。

其實我早就不怨她了,搭上父親生前的半數人脈才替她求了這門好姻緣。

我取回王楚楚的庚帖,遞上一紙退婚書。

既然他捨不得她去。

這隴西 王妃之位,那我自己去坐。

......

看到退婚書,蕭璟眼底一沉。

“你有聽說過哪家府門正妻不能生兒育女嗎?爲了保你主母之位,我扛了多大的壓力,你難道不明白?”

“護你一輩子安穩,我已是盡力。退了這門婚,你又能嫁給甚麼好人家?”

我心口一滯。

他終究還是說出了心裏話。

最後一點情分,也在這一刻斷了。

“不勞侯爺費心。”

“那門隴西婚事,侯爺捨不得她去,我自己去嫁。”

蕭璟一怔。

“你去嫁?”

“爲了跟我置氣,你要把自己搭去那種地方?”

我指了指婚書。

“別廢話了,退婚吧。”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柺杖重重敲地聲。

“混賬東西,都在鬧甚麼?”

老太君由嬤嬤攙着進來。

王楚楚跟在她身後,月白舊裙,髮間只簪着一根木簪。

可那件象徵着主母身份的羊脂吊墜,卻掛在了她的脖頸上。

我看着那枚玉墜,指尖一點點收緊。

剛到侯府那日,老太君說過,等我正式過門會親手替我戴上。

她說,我是蕭璟命定的妻子,是侯府主母的不二人選。

絕不會因爲我門庭沒落,而背棄婚約。

可如今......

王楚楚輕聲開口。

“月凝,你別爲了我同侯爺置氣。”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從沒想過爭甚麼。”

“若你容不下我,我可以走,只求你別退婚。”

她說着要走,手卻下意識撫在那枚玉墜上。

蕭璟立刻攔住她。

“楚楚,你不可以走。”

王楚楚輕咳一聲,護住小腹。

蕭璟當即將狐裘披到她肩上。

“誰準你穿這麼少出來?別忘了,你如今不是一個人。”

屋內一靜。

老太君眼底瞬間亮了。

“有了?”

王楚楚低下頭,耳根泛紅。

老太君立刻吩咐嬤嬤去取補品,看向我時,又冷了幾分。

“月凝,你也別怪璟兒,侯府總要有後。”

“你身子不好,難道還要攔着旁人替蕭家開枝散葉?”

太醫那句“此生子嗣艱難”又在我耳邊響起。

我曾以爲蕭璟不在意。

原來他只是把嫌棄藏了十年,等王楚楚有孕,纔有底氣說出口。

我若再不退,倒真成了他們口中善妒刻薄的人。

我看着王楚楚的小腹。

“幾個月了?”

王楚楚臉色一白。

蕭璟下意識擋到她身前。

“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望着他,笑意一點點涼下去。

“我只是想知道,侯府教了我七年的規矩,究竟是給誰守的。”

這七年,我出門要報備,見外男要避嫌。

老太君說,我是未來主母,一言一行都代表蕭家臉面。

可王楚楚未嫁先孕,她卻只說。

“事已至此,最要緊的是保住孩子。”

蕭璟冷聲道。

“楚楚不是那些輕浮女子,她只是太信任我。”

我垂眸輕笑。

“我守規矩,是本分。她壞規矩,倒成了真心。”

我一把按在桌案上,掌心被木刺劃破。

血滴在退婚書邊角,洇紅了一小片。

蕭璟眼神複雜,上前踏了半步。

王楚楚又輕咳了一聲。

他立刻回頭,厲聲斥責屋中下人。

“都死了嗎?沒看見楚楚咳了?還不去請大夫!”

餘光再次掃見我掌心的血時,只剩下輕蔑。

“不過一道小傷,何必做出這副模樣?”

老太君的目光落在退婚書上。

“月凝,我自你父母走後便照拂你。”

“璟兒不過想給楚楚一個名分,你就鬧成這樣,未免太失體面。”

我笑了一聲,迎上她的目光。

“老太君,並非我善妒。”

“是侯爺心有所屬,我自請退婚。”

老太君哼了一聲。

“退婚可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

“不過仗着管了幾年家,就想拿捏璟兒。”

她看向我腰間。

“既然如此,對牌交出來。”

我按住腰間對牌。

那是我替侯府撐了七年內院換來的東西。

也是父親留下那幾間鋪子被併入公中後,唯一還在我手裏的憑證。

“老太君,那裏面有姜家的鋪子。”

老太君柺杖一頓。

“姜家留下的那點東西,早抵了侯府這些年養你的恩。”

“管家!”

管家上前,一把拽下我腰間的對牌。

老太君接過,轉手便將對牌放進王楚楚掌心。

“楚楚,你性子軟。”

“往後內院的事,我親自教你。”

王楚楚慌忙推辭。

“老太君,這怎麼使得?月凝纔是未來主母。”

她嘴上這麼說,指尖卻攥緊了對牌。

蕭璟眼神複雜看着我。

“月凝,你若肯認錯,主母的位置仍是你的。”

“楚楚只是先學着,將來也好幫你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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