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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把紙筆遞給我,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問,只是擰亮了牀頭的檯燈。
我握着筆,手腕還在抖。
等了二十二年,我不等了。
筆尖落在紙上。
第一行: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
第二行:本人林渡,自願與父親林國平、母親周敏華脫離一切親屬關係。
第三行:自本聲明生效之日起,互不相欠,互不相干,永不往來。
一滴汗落在紙上,洇開了墨跡。
第五行:另附遺體無償捐獻同意書,與本人遺體相關的一切處置權,委託XX市紅十字會全權代理。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把筆擱下。
紙上的字跡歪扭,但每一筆都很清楚。
主治醫生推門進來。
他看了一眼紙上的字,快步走近,手指摁上我的脈搏。
沉默了五秒。
“你的脈壓差太低了,血壓七十比四十,已經出現早期休克症狀。”
他壓着嗓子跟身後的護士說:“聯繫ICU,準備綠色通道。”
“但是她沒有家屬簽字——”
醫生打斷了護士的話,看着我。
“林渡同學,我必須告訴你實話。”
“無法全麻,接下來的穿刺引流會很疼。”
“但再不做,你會死。”
我點了點頭。
“做吧。”
手術室的燈很亮。
消毒液澆在腹部,我全身一顫。
穿刺針進入皮膚,劇痛讓我身體猛地一弓。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紗布卷。
我沒喊,一聲都沒有。
引流管抽出膿液時,我的意識開始剝離。
夢裏,媽拿着一把木梳給我順頭髮。
“阿渡別怕,媽媽在呢。”
她的手很輕柔。
“乖女兒,疼就喊出來,媽媽心疼。”
我在夢裏張了張嘴,真的喊了一聲。
“媽......”
劇痛又將我拽回現實。
只剩手術室慘白的無影燈,和醫生緊皺的眉頭。
“情況不好,腹腔膿液範圍比預想的大——”
護士急促的聲音插了進來:“血壓還在降!”
“準備升壓藥,腎上腺素備上。”醫生抬高了聲調。
手術第四十分鐘,我開始發抖。
醫生在我頭頂說了一句甚麼,我沒聽清。
我看見護士跑出手術室,手裏攥着一張單子。
單子上是三個字,病危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