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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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把紙筆遞給我,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問,只是擰亮了牀頭的檯燈。

我握着筆,手腕還在抖。

等了二十二年,我不等了。

筆尖落在紙上。

第一行:斷絕親屬關係聲明書。

第二行:本人林渡,自願與父親林國平、母親周敏華脫離一切親屬關係。

第三行:自本聲明生效之日起,互不相欠,互不相干,永不往來。

一滴汗落在紙上,洇開了墨跡。

第五行:另附遺體無償捐獻同意書,與本人遺體相關的一切處置權,委託XX市紅十字會全權代理。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把筆擱下。

紙上的字跡歪扭,但每一筆都很清楚。

主治醫生推門進來。

他看了一眼紙上的字,快步走近,手指摁上我的脈搏。

沉默了五秒。

“你的脈壓差太低了,血壓七十比四十,已經出現早期休克症狀。”

他壓着嗓子跟身後的護士說:“聯繫ICU,準備綠色通道。”

“但是她沒有家屬簽字——”

醫生打斷了護士的話,看着我。

“林渡同學,我必須告訴你實話。”

“無法全麻,接下來的穿刺引流會很疼。”

“但再不做,你會死。”

我點了點頭。

“做吧。”

手術室的燈很亮。

消毒液澆在腹部,我全身一顫。

穿刺針進入皮膚,劇痛讓我身體猛地一弓。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紗布卷。

我沒喊,一聲都沒有。

引流管抽出膿液時,我的意識開始剝離。

夢裏,媽拿着一把木梳給我順頭髮。

“阿渡別怕,媽媽在呢。”

她的手很輕柔。

“乖女兒,疼就喊出來,媽媽心疼。”

我在夢裏張了張嘴,真的喊了一聲。

“媽......”

劇痛又將我拽回現實。

只剩手術室慘白的無影燈,和醫生緊皺的眉頭。

“情況不好,腹腔膿液範圍比預想的大——”

護士急促的聲音插了進來:“血壓還在降!”

“準備升壓藥,腎上腺素備上。”醫生抬高了聲調。

手術第四十分鐘,我開始發抖。

醫生在我頭頂說了一句甚麼,我沒聽清。

我看見護士跑出手術室,手裏攥着一張單子。

單子上是三個字,病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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