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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拽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拖回了座位。
就像小時候無數次一樣，只要她決定了，我從來都拗不過。
我臉上火辣辣地疼，忽然，有人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苗苗。”
蘇晚遞來一張紙巾。
“別難過，我爸媽偶爾也會吵我，等過兩天他們氣消了就好了。”
蘇晚是我在現實生活中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我記得那天，我高興地告訴奶奶，我學會了主動和人打招呼，奶奶笑得眼眶都溼了，“看吧，我就說囡囡會交到更多朋友的。”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我媽已經笑吟吟地走過來。
“你就是蘇晚吧？苗苗經常提起你。”
蘇晚連忙點頭。
“阿姨好。”
“苗苗其實特別善良。”
“她是真的有社交障礙，您以後......多擔待她一點。”
我媽忽然笑出了聲：“你被她騙了。”
蘇晚愣住：“阿姨，您甚麼意思？”
我媽慢悠悠喝了口飲料。
“她哪有甚麼病。”
“病例都是她自己P的。”
“她從小就喜歡騙人，天天裝可憐騙別人同情。”
蘇晚一下怔住：“不會吧......”
我媽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她經常跟我們說，就是蘇晚最蠢，隨便編兩句，你就信了。”
我猛地抬頭。
“媽！我從來沒說過！”
蘇晚卻已經站了起來，她冷眼看着我。
“林苗苗，我們絕交。”
說完，她把送給我的升學禮物放在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媽翻了個白眼：“她成績一般，少跟她接觸。”
“明天媽帶你去見幾個阿姨家的孩子，人家都是重點大學的，比她強多了。”
我崩潰地喊道：“媽！那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媽卻反倒斥責起我來。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爲了一個外人，跟我大呼小叫？”
親戚們立刻七嘴八舌地圍過來。
“你這孩子就是不懂事。”
“父母還能害你嗎？”
“有點成績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趕緊跟你媽道歉。”
一句一句，像石頭一樣砸過來，把我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家之後，我把自己鎖進房間。
我顫着手打開手機，想把今天發生的一切記錄下來。
可點開軟件的一瞬間，我傻眼了。
我加入的社交障礙互助羣論壇裏，我所有的帖子、記錄，還有陪我聊了三年的網絡好友，全都沒了。
我跌跌撞撞衝出房間：“媽，你動我手機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頭也沒抬。
“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我全刪了。”
“怪不得你今天發瘋。”
“原來話都在網上說完了，現實裏就裝啞巴。”
“我看啊，該把你送去戒網癮。”
爸爸坐在旁邊看電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聽你媽的。”
“她哪次不是爲了你好。”
我僵在原地，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還沒來得及反駁，我卻忽然瞥見陽臺角落，有甚麼東西被風吹動了一下。
下一秒，我像瘋了一樣衝了過去。
陽臺最裏面，靜靜躺着毛線娃娃被燒後僅剩的一截小手。
我顫抖着把它捧起來，眼淚一下子砸了下來。
我想起很多年前，奶奶笑眯眯地牽着我，又輕輕把毛線娃娃的小手放進我掌心。
她笑得眼角都是皺紋。
“牽牽手，就是好朋友。”
“以後囡囡害怕的時候，就讓它陪着你。”
我哭得幾乎看不清眼前。
我小心翼翼伸出自己的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握住毛線娃娃的那隻小手。
就在這時，我媽走過來一把搶走了那截毛線手臂，她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就丟出了窗外。
“不要——！”
我失聲喊了出來，整個人撲到陽臺邊，奮力伸手去抓。
她冷冷瞥了我一眼。
“你果然一直都在裝。”
“你看，這不是會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