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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開學後的第一個中秋,我特意請假回家。
我排了兩小時隊,買了爸媽最愛的月餅禮盒。
還給哥哥和竹馬秦硯各帶了學校的文創。
進門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餐盤。
爸媽,哥哥,妹妹,秦硯。
沒有我。
媽媽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把我的月餅接過去。
“寧寧,你怎麼回來了?”
“今晚家裏只訂了五人餐,你去廚房和阿姨喫吧。”
我站在玄關,手指一點點發涼。
妹妹林棠立刻起身,紅着眼要讓座。
哥哥按住她的肩。
“讓甚麼?當年要不是她把你一個人丟在遊樂園,你會怕團圓節怕到現在嗎?”
秦硯也皺眉看我。
“林寧,今天是中秋,別弄得所有人不開心。”
我看着這個說要保護我的竹馬。
他明明知道,那年是林棠自己追着氣球跑丟。
也是我哭着找到保安,一直等她。
可後來林棠一句“姐姐不要我了”,就讓所有人判了我的罪。
媽媽把月餅禮盒放到林棠面前。
“棠棠喜歡這個口味,剛好。”
窗外月亮很圓,屋裏也很熱鬧。
只有我忽然明白。
那個總盼着團圓的林寧,終於死在了這個晚上。
......
“林寧,你去廚房喫吧,別在這惹大家不痛快。”
哥哥林逾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轉身走向廚房,王阿姨正侷促地在流理臺前擦手。
“寧寧,阿姨給你留了飯,在保溫鍋裏。”
“謝謝阿姨。”
我拉開廚房的小摺疊桌,端出那碗溫熱的排骨湯。
外面傳來一陣笑聲。
“棠棠,這塊最大的蟹黃給你。”
是媽媽溫柔的聲音。
“謝謝哥哥幫我剝蟹腿!”
林棠的聲音透着嬌憨。
我低頭,把碗底的蔥花一點點挑出來。
以前,那隻最大的螃蟹,永遠是放在我碗裏的。
廚房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
秦硯走了進來。
他穿着白襯衫,眉眼清俊,手裏端着一個小瓷碟。
碟子裏,是半塊切剩的五仁月餅。
“寧寧。”
他走到我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你別生林哥的氣,他也是心疼棠棠。”
我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喝了一口湯。
秦硯嘆了口氣。
“今天是中秋,你乖一點。”
“棠棠膽子小,當年那件事她一直有心理陰影。”
“你做姐姐的,幫她打個掩護也沒甚麼。”
他把那半塊月餅推到我面前。
“等節過了,我單獨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粵菜,好不好?”
我抬眼看着他。
秦硯的眼睛裏帶着慣常的縱容。
彷彿他此刻的偏心,只是一種顧全大局的理智。
掩護,多可笑啊。
因爲這場掩護,我成了要扔掉妹妹的罪人。
“寧寧,你怎麼不說話?”
秦硯伸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我不愛喫五仁。”
我看着那塊月餅。
秦硯的手僵在半空。
“林寧,別鬧脾氣。”
“棠棠喜歡喫流心的,那是林叔叔特意託人買的,就一盒。”
“這塊五仁也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疲憊。
“我都進來陪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放下湯勺,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沒想怎樣,謝謝你的月餅。”
我伸手接過那個瓷碟,放在自己手邊。
秦硯的神色緩和下來,似乎對我終於懂事感到滿意。
“這就對了,你總是這麼懂事,我最喜歡你這一點。”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先出去了,棠棠說要讓我幫她拼那個文創樂高。”
“你喫完早點回房間休息。”
“好。”
廚房門再次被關上。
外面的歡聲笑語依舊。
我端起那個瓷碟,走到垃圾桶旁。
手腕翻轉,那半塊承載着他施捨般深情的月餅,掉進了殘羹冷炙裏。
我拿出手機,點開導師的微信。
“陳導,我考慮好了,我同意去北歐大學的交換生項目。”
導師很快回復。
“你想通了就好,這個項目要走五年,你家裏人同意嗎?”
我打字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同意的。”
“他們希望我走得越遠越好。”
導師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
“下週一把戶籍證明和遷出申請交給我,學校這邊統一辦手續。”
“好的,謝謝導。”
我鎖上屏幕,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窗外,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玻璃上我平靜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