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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胞胎出生時,爸媽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取名字。
是抽血。
爸爸是國內頂尖的基因檢測公司創始人。
三管血送進實驗室,四十八小時後,報告出來了。
老大,綜合天賦評分:A+。
老二,綜合天賦評分:B。
老三,綜合天賦評分:D-。
媽媽抱着老大親了又親。"這孩子隨我。"
爸爸拍着老二的襁褓。"中等苗子,定向培養還有救。"
他們一起看向我。
安靜了很久。
"基因擺在這兒,投入再多也是浪費。"
爸爸簽了一份家庭資源分配方案。
A+級,教育預算不設上限。
B級,預算爲A+的三分之一。
D-級,預算爲零。
"我們不是偏心。"媽媽對外婆說。
"我們只是尊重科學。"
可二十五年後,那份基因報告被重新檢測時。
爸,媽。
D-是誰,你們真的搞清楚了嗎?
......
爸爸的基因成果發佈會,定在我們三胞胎二十五歲生日這天。
我坐在藥店後倉的紙箱堆裏喫盒飯,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自己亮了。
推送彈出來一條直播。
【基因天賦評估體系25週年成果發佈會】
我沒想點。
手指劃了兩下沒劃掉,還是點進去了。
爸爸站在臺上,背後大屏並排放着兩張照片。
大姐陸書瑤,哈佛在讀博士。
二姐陸書琴,省級三甲最年輕的住院醫。
掌聲一陣接一陣。
爸爸笑得很自信。
"事實證明,基因評分體系的人才預判準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
記者舉手。
"陸總,聽說您家是三胞胎,怎麼只展示了兩位?"
爸爸的笑頓了一下。
"第三個孩子評分D-,屬於對照樣本。沒有展示價值。"
彈幕刷了一排。
【D-現在幹嘛呢?】
【D-還能幹嘛,別給社會添亂就不錯了。】
我盯着那行彈幕,手裏的筷子戳進盒飯,飯粒濺到工服袖口上。
沒有展示價值。
他在幾百人面前,把我歸檔成一條廢數據。
直播還在繼續。
大屏開始放大姐的成長紀錄片,每切一幀,臺下就響一陣掌聲。
紀錄片最後一段是全家福花絮。
爸爸主動放的。
他說這是"基因優勢家庭的培養實景"。
畫面裏,大姐穿着白色紗裙站在C位,二姐穿着校服站在右邊。
爸爸摟着大姐的肩,媽媽牽着二姐的手。
四個人笑得很整齊。
彈幕飄過一條。
【等等,三胞胎不是三個嗎?怎麼只有四個人?】
緊接着又一條。
【第三個呢?】
【D-不配上全家福唄,懂了。】
我記得那天。
十二歲。國內一家財經雜誌來家裏做專訪。
攝影師招手讓我也過去。
爸爸擺了擺手。
"她不用。畫面構圖會顯得冗餘。"
媽媽從錢包裏抽了五十塊錢塞我手裏,把我推出了門。
"去樓下待一會兒,晚點回來。"
我沒去書店。
我繞到別墅一樓的落地窗外面,站在花壇後面,隔着玻璃看裏面。
四個人在調位置,攝影師在打燈。
媽媽幫大姐整了整裙襬,又幫二姐把領子翻好。
然後他們笑了。
快門響了很多下。
沒有一下是爲我按的。
現在那張全家福被爸爸主動放在了大屏上。
當着幾百人,當着直播間幾十萬人。
四個人的全家福。
我站在畫面外面。
永遠站在外面。
彈幕還在刷。
【所以那個D-從小就被排除在外了?】
【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人家爸爸是搞科研的,這叫控制變量,你們懂不懂?】
我關掉直播,把盒飯擱在地上。
喫不下了。
後倉很安靜,只有頭頂日光燈管嗡嗡響。
手機又亮了。
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你外婆走之前留了一樣東西給你。方便的話,我寄給你。】
外婆走了三年了。
走的時候,媽媽在家族羣發了一條:【老人走了,後事已安排,不用回來。】
我趕到時,骨灰已經入了土。
媽媽看見我,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來晚了。"
第二句,"來幹甚麼。"
可外婆隔了三年,還在往我手裏遞東西。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