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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照那天，攝影棚忽然架起幾十臺攝像機。
黑洞洞的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閨蜜祝眠挽着我的未婚夫謝行舟，笑着把主機位推近。
“念安，別怕呀，全網陪你克服鏡頭恐懼，多浪漫。”
我僵在原地，指尖發涼。
謝行舟正低頭替她調麥克風，語氣淡淡。
“大家都等着，別掃興。”
他明知道我怕鏡頭。
高中時，我被偷拍鎖在廁所裏哭的視頻傳遍全校。
後來謝行舟成了攝影師，說要親手治好我。
可祝眠每次把鏡頭懟向我，他都只是提醒。
“眠眠也是爲你好。”
直到大屏幕播放婚禮預熱視頻。
裏面全是我被拍到發抖、躲閃、崩潰的片段。
標題是《膽小新娘改造計劃》。
滿棚鬨笑。
謝行舟皺了皺眉，卻只關心祝眠有沒有被罵。
我摘下頭紗。
“謝行舟，這婚我不結了。”
......
謝行舟追出來時，直播還沒關。
走廊盡頭的屏幕上，彈幕一條條往上躥。
【新娘是不是有病啊？】
【祝眠好心陪她治療，她還甩臉。】
【謝行舟娶她真倒黴。】
我看着那些字，喉嚨像被一團溼棉花堵住，連呼吸都帶着鐵鏽味。
祝眠抱着主機位跟在後面，眼眶紅紅的。
“行舟，別怪念安，她只是太怕鏡頭了，我沒想到她會當衆說不結婚。”
她嘴上說別怪我，鏡頭卻還穩穩對着我的臉。
紅點亮着。
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
謝行舟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終於抬手擋了一下。
“眠眠，先切遠景。”
不是關掉。
是切遠景。
祝眠立刻點頭，聲音委屈得發顫。
“好，我不拍近景，免得念安又覺得我欺負她。”
我胃裏一陣翻滾，扶住牆纔沒吐出來。
謝行舟皺眉看我。
“許念安，現在不是鬧的時候。直播間十幾萬人，品牌方也在看，你一句婚不結了，知道要賠多少嗎？”
我抬頭。
“你第一句問我的，是賠多少？”
他臉色一僵。
祝眠輕輕拽住他的袖口。
“行舟，粉絲都在罵我，說我故意刺激念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想幫她。”
謝行舟立刻低頭看她。
“我知道。”
三個字，輕得像哄小孩。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段偷拍視頻傳遍學校後，我躲在廁所隔間裏不敢出來。
謝行舟隔着門，把校服蓋在地上。
“許念安，別怕，我不看你，我在外面等。”
那天他真的等了我兩個小時。
後來我纔敢喜歡他。
可現在，他站在鏡頭旁邊，叫我別掃興。
助理拿着手機跑過來。
“謝老師，公關文案好了，要不要讓許小姐先發？”
謝行舟接過來，看都沒看我，直接遞到我面前。
【今天是婚禮預熱視頻特別策劃，感謝眠眠陪我完成鏡頭恐懼挑戰，請大家不要誤會。】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原來我的崩潰，連名字都不能有。
只能叫特別策劃。
謝行舟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發了，今晚的事就過去。”
祝眠小聲接話。
“念安，我賬號剛接了公益推廣，要是真被罵廢了，我怎麼辦呀？”
我看着她。
“高中那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她臉白了一瞬。
謝行舟眉頭壓下去。
“過去的事別翻了。”
我接過手機。
他神色緩了些。
“我就知道你還是懂事的。”
我刪掉文案，重新打字。
【不是策劃。不是治療。不是浪漫。】
【我怕鏡頭，但我更怕被愛的人推到鏡頭前處刑。】
發送。
走廊靜了。
祝眠尖叫一聲撲過來搶手機。
“許念安！你瘋了！”
謝行舟一把奪走手機，臉色徹底沉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知道。”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看不懂我。
祝眠忽然捂着胸口蹲下去。
“行舟，我喘不上氣......”
謝行舟幾乎沒有猶豫，俯身抱起她。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先回家冷靜，明天給眠眠道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抱着祝眠往電梯走。
鏡頭終於關了。
可我心裏那個紅點，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