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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哥哥是同一天被收養的。
養父母是國內頂尖的心理學教授,研究方向是"依戀模式對人格發展的影響"。
他們需要兩個樣本。
一個從小被擁抱、被回應、被無條件接納。
另一個每次伸手,都會被推開。
哥哥哭的時候,媽媽會把他抱在懷裏,輕聲說沒事的。
我哭的時候,她在旁邊拿着秒錶。
"記錄一下,從哭泣到自我安撫,用了四分十七秒。"
二十年後,他們在國際學術會議上發表成果。
"迴避型依戀個體的社會功能缺陷研究"。
案例就是我。
臺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第三排,翻開了我的發言稿。
標題是《當實驗對象成爲比你更好的心理學家》
爸,媽。
你們製造了一個迴避型人格。
但你們忘了。
迴避型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觀察。
......
我和哥哥是同一天被收養的。
那年我們剛滿三個月,養父母手裏沒有奶瓶,沒有玩具,只有一臺攝像機和一本厚厚的編號手冊。
“兩個同齡棄嬰,發育指標接近,遺傳背景未知但體檢數據相當。”
爸爸當晚的研究日誌裏這樣寫。
“隨機分組完成。男嬰編號S-01,進入安全依戀培養組。女嬰編號A-02,進入迴避型塑造組。”
後來我翻到當天的視頻才知道。
所謂隨機,不過是媽媽先抱起哥哥,他衝她咧嘴笑了。
而輪到我時,我吐了她一身奶。
她皺着眉把我放回提籃,拿紙巾擦了擦衣角,語氣像在挑實驗小白鼠。
“這個生理應激反應強,放回避組吧。”
爸爸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就這樣,哥哥有了名字陸安深。
安全的安,深情的深。
而我叫陸知返。
他們大概覺得,一個永遠得不到回應的孩子,遲早會學會把伸出去的手自己收回來。
......
哥哥六個月大時,已經是個極其愛笑的嬰兒了。
他一哭,媽媽三秒之內就會出現。
“沒事的,寶寶不怕,媽媽在呢。”
哥哥每次都在半分鐘內安靜下來,然後把臉埋在媽媽頸窩裏撒嬌。
媽媽在記錄本上寫:【S-01安全依戀建立良好,分離焦慮正常,回歸安撫後情緒恢復迅速。】
而我哭的時候,沒有任何人來。
角落裏支着一臺攝像機,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我哭,它錄。
我停,它還錄。
媽媽偶爾會推門進來,站在嬰兒牀一步之外的地方,手裏捏着一個秒錶,低頭看着秒針滴答滴答轉。
“從劇烈哭泣到因疲憊而自我安撫,四分十七秒。比昨天多耗時十二秒。”
筆尖在記錄本上劃過,她轉身出去,門被無情地帶上。
後來看監控回放時我發現,六個月大的我已經掌握了一項技能。
哭到第三分鐘,如果還沒人來,就把自己的拳頭死死塞進嘴裏。
我的身體比我的意識更早學會了哄自己。
在這個家裏,眼淚只能換來秒錶上的一串數字。
......
八個月大的時候,我發了一場高燒。
燒到接近四十度,臉憋得通紅,連哭聲都變成了微弱的抽氣。
哥哥那天也感冒了,只是低燒。
客廳裏,爸爸媽媽急得團團轉。
媽媽抱着哥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爸爸連夜打電話給相熟的兒科主任諮詢用藥。
而我躺在次臥的小牀上,渾身滾燙,嗓子幹得像吞了刀片。
我本能地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門開了。
爸爸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三腳架。
他把攝像機架在牀頭,鏡頭對準我燒得通紅的臉,然後轉頭對門外的媽媽說:
“極佳的觀察窗口。人在極度生理不適的情況下,心理防禦機制最脆弱。我們正好記錄一下A-02在毫無外界支持時的絕望反應。”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注意看她的眼神聚焦,別漏了微表情。”
爸爸調整好焦距,就退了出去。
我沒有力氣把拳頭塞進嘴裏了。
我睜着乾澀的眼睛,看着角落裏那顆永遠閃爍的紅燈。
它沒有溫度,沒有感情。
但它是這個房間裏,唯一注視着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