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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十歲的生日蠟燭燃到熄滅時。
陸庭深還是沒回來。
女兒不知失落哭了多久,我刷到了他兄弟遺孀的動態更新。
一段溫馨的做飯視頻裏,小女孩正摟着陸庭深的脖子親暱地撒嬌:“謝謝爸爸”。
她紅着眼,在他懷裏哭得深情:“謝謝你,給我們母女完整的家,哪怕是假的,也讓人幸福。”
我心臟一瞬間收緊。
那地址,離我們千里之外。
我把陸庭深從黑名單拉出來,去年把他拉黑,原來他連個回覆都沒有。
電話打去,他很快接了:
“甚麼事?”
電話那頭其樂融融的笑聲與男人公事公辦的語氣對比,無比諷刺。
“你答應女兒的,第十年生日一定會陪她,爲甚麼不回來?”
他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
“誰讓今天是老趙的忌日,婉婉母女可憐,我今晚留在這陪她們,我回來會給女兒補生日的。對了,你託人弄的重點小學名額,讓給樂樂吧,她比念念聰明,上普通小學沒出路。”
說完,那邊迅速掛了電話。
我轉頭,撞見從房間出來的女兒。
她蓄滿淚水的眼,讓我準備好爲陸庭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是令我意外的是,女兒卻直接把專門爲陸庭深留的蛋糕扣進垃圾桶。
然後看向我:
“媽媽,我不想要爸爸了,我能換個新爸爸嗎?”
......
第二天晚上,陸庭深回來了。
他換了鞋,抬頭看見我,眉心微微皺起。
“念念睡了?”
我看着他空着的手。
昨晚他在電話裏說會給念念補生日,我竟然還抱過一點可笑的希望。
只要他肯記得女兒,我都能替他找出無數個理由。
可他甚麼都沒有。
他不是沒時間。
他只是把時間和心思,都留給了別人。
臥室門這時輕輕開了。
念念抱着水杯走出來,腳步很輕。
她本來要去廚房倒水,卻在路過玄關時停住了。
陸庭深的手機還亮着。
屏幕上樂樂抱着一隻星空投影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照片下面,是林婉婉剛發來的消息。
【謝謝陸爸爸,樂樂今晚能抱着星星睡覺了。】
我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
那隻投影儀,我認得。
上個月在商場,念念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
她沒有鬧,只是仰頭問陸庭深:“爸爸,我十歲生日可以要這個嗎?”
陸庭深摸了摸她的頭,說太貴了,以後再買。
念念一向乖,點點頭就走了,後來連提都沒有再提。
原來不是太貴。
是她不值得。
念念盯着那張照片,小臉一點點白下去。她沒有哭,只是抬頭看着陸庭深。
“爸爸,爲甚麼樂樂有禮物,我沒有?”
客廳裏安靜得讓人發慌。
陸庭深迅速拿起手機,按滅屏幕。
他沒有立刻哄念念,也沒有解釋,而是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太熟悉了。
像是在怪我沒有把孩子帶回房間,怪我沒有替他把這場難堪圓過去。
“樂樂情況特殊。”他聲音放低,“她爸爸走得早,今天又是老趙的忌日,我多照顧一點,很正常。”
念念嘴脣動了動。
他又說:“你已經十歲了,該懂事一點。”
懂事兩個字落下來,我忽然覺得胸口那點熱意全涼了。
我站起身,看着他。
“她爸爸走得早,所以你就能讓自己的女兒一直等?”
陸庭深臉色沉了些。
我沒停。
“念念生日,你答應一定回來。她等你等到蛋糕塌了,蠟燭滅了,最後等到你給別人的女兒當爸爸。”
“許知遙。”
以前只要他這樣,我就會下意識閉嘴。
因爲我怕吵架,怕念念害怕。
陸庭深揉了揉眉心,語氣裏有了不耐。
“婉婉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老趙是我兄弟,他走了,我幫她們母女一把,有甚麼錯?”
我輕聲問:“那念念呢?”
他看着我。
我指着女兒,聲音幾乎發啞。
“女兒昨晚哭成那樣,你回來後問過一句嗎?”
陸庭深避開我的視線。
“你們母女甚麼都不缺,爲甚麼非要和她們爭?”
我忽然笑了。
林婉婉母女只要可憐,陸庭深就可以把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心安理得地送過去。
我曾經以爲他只是重情義。
現在才明白,他眼裏早就沒有我們了。
我進臥室打開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陸庭深站在門口。
“你做甚麼?”
我沒有回頭。
“帶念念出去住幾天。”
“許知遙,有必要嗎?”
我聲音很平。
“這個家如今還是家嗎?”
陸庭深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