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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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嶼洲讓我下樓。

我卻在電梯拐角處聽到傭人們的嘲諷聲。

“一個殘疾人也好意思纏着咱們靳家少爺這麼多年!”

“只有溫小姐那種名門千金才配得上,也不知道這個蒲雨哪裏來的臉。”

另一人急忙捂着她的嘴。

“你不想幹了?少爺命令過不允許討論蒲雨。”

她扒開手,無所謂譏諷。

“以前是,但你看現在,咱們少爺心裏早就沒她了,就她臉皮厚......”

看到我,嘲諷戛然而止。

她臉色尷尬,“蒲,蒲小姐,我們先去忙了。”

說完匆匆離開。

我沉默片刻,這些話就像是有毒的藤蔓一樣纏在心上,生疼。

可她們並沒有說錯。

剛開始也有人這樣貶低我,那時靳嶼洲是怎麼做的?

我陷入回憶。

那是來到靳家的半年後,所有人對靳嶼洲的態度從看不起到敬重。

認親宴會上,他推着我出現,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傭人也是這樣議論我。

我不敢說話,整個人像鵪鶉一樣埋着頭,恨不得消失。

而靳嶼洲。

他把東西砸在地上,第一時間開除了嚼舌根的所有傭人,臉色陰沉的衆人大氣不敢喘。

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在我輪椅旁。

緊緊抱着我說。

“別聽,別怕,你永遠有我。”

於是我相信了。

只是從‘維護’到‘聽不見’,不過短短五年。

我有些自嘲。

大廳裏,溫梨和靳嶼洲的嬉笑不斷灌入耳朵。

“臭靳嶼洲,我都說了肯定這個方案好!你非不信,現在證明我說對了吧!”

溫梨叉着腰,一副氣勢洶洶的嬌嗔樣。

而她面前的男人只是寵溺笑了笑。

接着彎腰和她平視。

“是,我們溫小姐怎麼這麼棒?這一次是我輸了。”

“你想要甚麼?”

溫梨哼哼兩聲,“罰你三天後陪我去旅遊!”

靳嶼洲眉頭微微擰了下,“三天後嗎?可那天我要......”

他沒說完。

看到溫梨不高興的臉色立馬投降了。

“好,你說甚麼都好。”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凝望。

像個透明人。

他們之間的愛意氛圍濃厚得別人都插不進去,包括我。

溫梨率先看到我。

“蒲雨妹妹,三天後你要和我一起去旅遊嗎?”

“我......”

我還沒說完,就被靳嶼洲打斷了,“她不去,她要去做截肢手術。”

我臉色閃過難堪。

他就這麼毫不遮掩地說給了溫梨。

而溫梨。

她先是愣了下,然後驚訝。

“真的要截肢啊?”

“我就知道我這方案對蒲雨妹妹目前的情況來說,是最好的。”

聞言。

我渾身猛地一僵,幾乎瞬間抬頭看她,眼神震顫。

“......你的方案?”

溫梨挑眉,目光裏的似笑非笑只有我能看到。

“是啊,我隨口提的。”

我呼吸都停了,只覺得胸口的起伏伴隨着陣陣劇痛。

我看着靳嶼洲,想尋求一個答案。

他抿脣移開眼。

“是溫梨提議的,但我覺得沒錯,她也的確是在爲你着想,我就同意了。”

一句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截肢這樣的事情。

僅僅是溫梨的隨後一說,他就同意了......

溫梨挑眉上前,“你不會怪我吧?畢竟我覺得我這個提議還......”

“滾!”

我把手上的醫療方案砸過去,目光顫抖而猩紅。

溫梨臉頰瞬間腫了。

靳嶼洲見狀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陰沉。

“蒲雨,你太過分了!”

“你覺得人人都要害你?你有甚麼值得溫梨害的?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

抱着眼眶微紅的溫梨上了樓,對着管家急切怒吼,“把醫生叫來!”

沒有看我一眼。

我怔在原地,鼻尖湧上難以抑制的苦澀和悲涼。

聽着樓上他對溫梨的輕哄。

攥緊的手驟然鬆開。

渾身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沒有人害我嗎?

可這偌大的靳家就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狼窩,把曾保護我的靳嶼洲也喫沒了。

良久,我苦笑一聲。

沒關係。

我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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