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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嶼洲讓我下樓。
我卻在電梯拐角處聽到傭人們的嘲諷聲。
“一個殘疾人也好意思纏着咱們靳家少爺這麼多年!”
“只有溫小姐那種名門千金才配得上,也不知道這個蒲雨哪裏來的臉。”
另一人急忙捂着她的嘴。
“你不想幹了?少爺命令過不允許討論蒲雨。”
她扒開手,無所謂譏諷。
“以前是,但你看現在,咱們少爺心裏早就沒她了,就她臉皮厚......”
看到我,嘲諷戛然而止。
她臉色尷尬,“蒲,蒲小姐,我們先去忙了。”
說完匆匆離開。
我沉默片刻,這些話就像是有毒的藤蔓一樣纏在心上,生疼。
可她們並沒有說錯。
剛開始也有人這樣貶低我,那時靳嶼洲是怎麼做的?
我陷入回憶。
那是來到靳家的半年後,所有人對靳嶼洲的態度從看不起到敬重。
認親宴會上,他推着我出現,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傭人也是這樣議論我。
我不敢說話,整個人像鵪鶉一樣埋着頭,恨不得消失。
而靳嶼洲。
他把東西砸在地上,第一時間開除了嚼舌根的所有傭人,臉色陰沉的衆人大氣不敢喘。
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在我輪椅旁。
緊緊抱着我說。
“別聽,別怕,你永遠有我。”
於是我相信了。
只是從‘維護’到‘聽不見’,不過短短五年。
我有些自嘲。
大廳裏,溫梨和靳嶼洲的嬉笑不斷灌入耳朵。
“臭靳嶼洲,我都說了肯定這個方案好!你非不信,現在證明我說對了吧!”
溫梨叉着腰,一副氣勢洶洶的嬌嗔樣。
而她面前的男人只是寵溺笑了笑。
接着彎腰和她平視。
“是,我們溫小姐怎麼這麼棒?這一次是我輸了。”
“你想要甚麼?”
溫梨哼哼兩聲,“罰你三天後陪我去旅遊!”
靳嶼洲眉頭微微擰了下,“三天後嗎?可那天我要......”
他沒說完。
看到溫梨不高興的臉色立馬投降了。
“好,你說甚麼都好。”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凝望。
像個透明人。
他們之間的愛意氛圍濃厚得別人都插不進去,包括我。
溫梨率先看到我。
“蒲雨妹妹,三天後你要和我一起去旅遊嗎?”
“我......”
我還沒說完,就被靳嶼洲打斷了,“她不去,她要去做截肢手術。”
我臉色閃過難堪。
他就這麼毫不遮掩地說給了溫梨。
而溫梨。
她先是愣了下,然後驚訝。
“真的要截肢啊?”
“我就知道我這方案對蒲雨妹妹目前的情況來說,是最好的。”
聞言。
我渾身猛地一僵,幾乎瞬間抬頭看她,眼神震顫。
“......你的方案?”
溫梨挑眉,目光裏的似笑非笑只有我能看到。
“是啊,我隨口提的。”
我呼吸都停了,只覺得胸口的起伏伴隨着陣陣劇痛。
我看着靳嶼洲,想尋求一個答案。
他抿脣移開眼。
“是溫梨提議的,但我覺得沒錯,她也的確是在爲你着想,我就同意了。”
一句話,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截肢這樣的事情。
僅僅是溫梨的隨後一說,他就同意了......
溫梨挑眉上前,“你不會怪我吧?畢竟我覺得我這個提議還......”
“滾!”
我把手上的醫療方案砸過去,目光顫抖而猩紅。
溫梨臉頰瞬間腫了。
靳嶼洲見狀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陰沉。
“蒲雨,你太過分了!”
“你覺得人人都要害你?你有甚麼值得溫梨害的?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
抱着眼眶微紅的溫梨上了樓,對着管家急切怒吼,“把醫生叫來!”
沒有看我一眼。
我怔在原地,鼻尖湧上難以抑制的苦澀和悲涼。
聽着樓上他對溫梨的輕哄。
攥緊的手驟然鬆開。
渾身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沒有人害我嗎?
可這偌大的靳家就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狼窩,把曾保護我的靳嶼洲也喫沒了。
良久,我苦笑一聲。
沒關係。
我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