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件婚紗要八千塊,沈知意,你不覺得你太虛榮了嗎?”
顧廷川皺着眉頭,將我剛看中的婚紗扔回店員手裏。
轉頭,他卻眼都不眨地刷卡,給他的青梅竹馬蘇晚晚買下了三十萬的高定禮服。
“晚晚皮膚敏感,只能穿這種真絲手工定製的,伴娘服不能委屈了她。”
結賬時,我想順手買一雙三百塊的婚鞋。
“晚晚說那雙鞋的跟太高,她看着頭暈,你換一雙平底的吧。”
顧廷川頭也沒抬,直接把那雙婚鞋從結賬臺上拿了下去。
我把婚鞋重新放回去,平靜地說:“我結婚,我穿。”
“那也不行,晚晚有嚴重的暈眩症,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刺激她嗎?”
說完,顧廷川態度堅決,再次將婚鞋扔了回去。
我低頭看看蘇晚晚手裏提着的三十萬禮服、限量版包包、昂貴的首飾。
又看看拿着賬單,低頭認真核對積分的顧廷川。
突然覺得這場婚禮沒了意義。
沒再像以往那般委曲求全,我直接轉身走出了婚紗店。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語。
顧廷川只當我在鬧脾氣,冷着臉一言不發。
他接了個電話後,突然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荒郊野外的跨海大橋邊。
“晚晚說她有些胸悶,我去看看。”
“你知道的,晚晚身體一直不好,我們要多照顧一些,你先自己打車回去,我看一眼就回家。”
說完,顧廷川便將我趕下車,扔在狂風暴雨裏,毫不猶豫地向着與家相反的方向駛去。
這一瞬,我突然感覺很沒意思。
這婚,我不結了。
......
天色暗沉,暴雨傾盆而下。
跨海大橋上狂風肆虐,單薄的風衣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我在雨中拼命揮手,卻根本沒有一輛出租車願意在這個惡劣的天氣停下。
剛想拿出手機叫一輛網約車。
我突然想起自己微信零錢裏那可憐的2.5元餘額。
劃開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頓。
決定訂婚以後,我便把我的理財賬戶和工資卡都交給了顧廷川打理。
他說爲了我們未來的小家,要把資金集中起來做投資。
但交完工資卡以後,我卻發現用錢越來越難。
我每月稅後工資五萬。
顧廷川每天卻只給我三十元的生活費。
除去每日擠地鐵的通勤費,剩下的錢連喫頓像樣的午餐都不夠。
正常的人情往來,更是每次都要我再三申請,還要看他的臉色。
“轟隆——”
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我面前疾馳而過。
車輪碾過路邊的積水坑,濺了我一身泥水。
我腳底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膝蓋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鮮血混合着泥水順着我的小腿流了下來。
我咬着發白的嘴脣,最終還是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然而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呵呵!
我苦笑出聲,冰冷的雨水順着臉頰滑落。
我怎麼忘了?
就因爲顧廷川的青梅竹馬蘇晚晚有嚴重的神經衰弱,喜靜。
所以,顧廷川的手機給所有人都設置成了免打擾。
當然,蘇晚晚例外。
每每發生緊急情況,我從未能在第一時間聯繫上他。
包括我外婆突發心臟病住院那次也是。
當時,我正在外地跟進一個重要項目。
醫院下達病危通知書時,我心急如焚。
給顧廷川打了幾十通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最終我求爺爺告奶奶,連夜包車趕回本市,才見到了外婆最後一面。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顧廷川正陪着蘇晚晚在山頂看流星雨。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發火,砸了家裏所有的杯子。
顧廷川紅着眼眶,信誓旦旦跟我保證,以後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可是,後來我發現。
他的誓言也就只有出口的那一瞬是真的。
實際依舊我行我素,只要蘇晚晚一個電話,他隨時隨地都能扔下我。
我咬牙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
每走一步,膝蓋都鑽心地疼,雨水浸透了傷口,痛入骨髓。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回去的。
當我終於冒着大雨,一瘸一拐走到家時,已是四個小時之後。
客廳裏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
顧廷川已經回來了。
此時他穿着乾淨清爽的家居服,正坐在沙發上,溫柔寵溺地對着手機屏幕說話。
“夜裏天涼,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把加溼器打開,你呼吸道脆弱,容易咳嗽。”
顧廷川溫聲細語,不放心地反覆叮囑。
不用猜我也知道,電話那頭是他的好青梅蘇晚晚。
放下電話,顧廷川這才聽到門口的動靜,回過頭來。
視線從我還在滴水的頭髮一路向下,最後定格在我還在滲血的膝蓋上。
顧廷川皺起眉頭,語氣裏沒有半分心疼:
“我不是讓你打車回來嗎?”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