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閨蜜臨終前把五歲的女兒託付給我，我供她喫住、供她上學、供她讀完大學。
我只有一個條件，畢業後留在本市兩年，陪陪我。
直到她臨近畢業，發了一條視頻，哭得撕心裂肺：
“我養母霸佔了我媽留給我的市中心房子，整整十幾年不讓我住！”
“那房子現在值幾百萬，她白住了這麼久！”
“花過她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啊？”
“她又不是我親媽，憑甚麼道德綁架我給她養老？”
我盯着屏幕，懵了。
她媽走的時候甚麼都沒留下，連骨灰盒都是我出的錢。
那套房子是我買的。
原本準備等她畢業就把房子送給她。
留她兩年，也是因爲我想幫她把房貸還完。
視頻底下，我沒解釋。
只是默默把抽屜裏那份寫好的房產贈與合同，撕了。
她說房子是她媽留給她的？
行。
那就找她親媽去要吧。
01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方婷發的。
那個我養了十七年的女孩。
我點開，是一個視頻鏈接。
“林姨，我有些話，早就想說了。”
視頻裏，方婷坐在鏡頭前，眼眶通紅。
“我媽走之前把我託付給我的養母。她養了我十七年，我承認，但是——”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我今天翻到她衣櫃裏的房本才發現，她霸佔了我媽留給我的房子！”
“市中心的房子！兩百多萬！”
“說甚麼讓我留在本市陪她兩年？”
“她就是怕我跑了，沒人給她養老送終！”
“她是我甚麼人？她又不是我媽！憑甚麼叫我在這個小破城市浪費三年青春？”
“那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憑甚麼她佔着不還？”
“居心叵測！自私虛僞！”
她哭了起來。
“林姨，我求求你了，把房子還給我吧......”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三分十二秒。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發涼。
美芳去世那年，方婷才五歲。
美芳連生病住院的錢都是找我借的，到死都沒還完。
她哪來的房子？
市中心那套房子，是我買的。
在方婷十八歲那年。
我把攢了半輩子的錢拿出來，又貸了款，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兩室一廳。
我誰都沒說。
把房產證藏在了衣櫃抽屜裏。
跟她媽臨終前寫給我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我想等她畢業了，把房子送給她。
那時，我只是跟她說：“婷婷，畢業以後留在本市陪林姨兩年，好不好？”
她當時抱着我點了頭，說：“好。我一定報答您。”
我退出視頻，給方婷發了一條消息。
“婷婷，房子的事，我們當面談。”
消息發出去，赫然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她已經把我拉黑了。
我站在客廳裏，腦子裏嗡嗡的。
我想起十七年前的那個冬天。
美芳肝癌晚期，從查出到嚥氣，就三個月。
病房裏只剩我和她。
她老公早跑了，只留下生病的她和一個五歲的女兒。
美芳直流淚：“婉心，我唯獨放心不下婷婷啊......”
方婷悶聲不響坐在媽媽身邊，面黃肌瘦，穿得破破爛爛。
我沉默了很久，蹲下來看她。
“婷婷，以後跟姨住，好不好？”
她點了點頭。
美芳合上眼，當晚就斷氣了。
是笑着走的。
那天晚上我把方婷帶回了家。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二，租一間一室一廳。
她睡牀，我打地鋪。
她半夜哭着喊媽媽，我抱着她，拍到天亮。
她考上大學那年，我高興得請全年級老師喫飯。
學費一年兩萬八，生活費一月兩千，我從沒斷過。
我從不算賬。
我想着，她媽不在了，我就是她媽。
現在她告訴我，我養着她十七年，是居心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