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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雙胞胎妹妹從小擠一間臥室。
我媽說等條件好了,一定給我們一人一間。
我等了六年。
十二歲那年,家裏終於騰出了雜物間改成臥室。
我媽說我是姐姐,讓妹妹先挑。
妹妹挑了朝南的那間,我沒意見,畢竟小房間也是自己的空間。
我搬進去,貼了滿牆海報,開心了不到一個月。
我媽說妹妹要練古箏,小房間隔音好,讓我搬出去,
"等她練完那陣子你再回來"。
我搬了,一等就是三年。
初二,古箏終於停了,我以爲能搬回去了。
我媽說妹妹要備戰中考,需要安靜的獨立空間,
"你先在客廳支張摺疊牀,中考完就還你"。
中考完了,我剛準備搬,妹妹說想把小房間改成衣帽間。
我媽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快高考了嗎?考上就住宿舍了,折騰啥。"
高三那個冬天,我在客廳的摺疊牀上裹着毯子背書。
妹妹嫌燈影響她在臥室刷手機。
我媽過來,沒有讓妹妹關門。
她把客廳的燈關了。
"去衛生間背,開個小燈就行。你妹明天有活動,要早睡。"
凌晨兩點,我坐在馬桶蓋上,藉着手機的光做完了最後一套模擬卷。
高考出分那天,我媽正在幫妹妹的衣帽間挑新窗簾。
我一個人坐在衛生間,把八個志願全填了同一座城市。
離家1800公里。
小時候媽媽說,每個孩子都是風箏,家是那根線。
可沒有人告訴過我,我這根線,從來就沒繫上過。
......
凌晨兩點,我在摺疊牀上刷到媽媽的朋友圈。
配了九張葉暖的照片,高中三年拼圖,最後一張是昨天下午剛拍的,葉暖站在校門口比耶。文案寫着:"明天出分,無論結果如何,媽媽永遠愛你,我的寶貝暖暖。"
爸爸秒贊。凌晨兩點零三分,他還醒着,專門點了個贊。
分數八點纔出。我也是明天出分的人。
我就睡在她隔壁。
但那條朋友圈裏沒有我的名字,沒有我的照片,一個字都沒有。
八點整,查分通道開了。
葉暖在房間裏尖叫了一聲,然後哭了。
媽媽衝進去抱她,爸爸跟在後面。
我站在客廳聽見媽媽說,
"沒事沒事,398也有學上,媽幫你想辦法"。
爸爸的聲音悶悶的:"別哭了閨女,爸再幫你看看。"
我走到她房間門口。"媽,我649。"
媽媽背對着我,手拍着葉暖的背。
頭沒回。"還行。"
爸爸轉了一下頭,"嗯"了一聲,又轉回去繼續拍葉暖肩膀。
我站在三米外說話。
像隔着一層玻璃。
那周開始填志願。
餐桌上攤滿了資料,媽媽、爸爸、葉暖三個人圍坐一側。
媽媽拿熒光筆劃學校,爸爸上網搜宿舍實拍圖,葉暖窩在中間嗑瓜子,時不時說一句"這個學校食堂好醜"。
我就坐在桌子對面。
手機打開志願系統,一個人翻學校代碼。1800公里外的那座城市。
填完了,提交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繞到我這邊看一眼屏幕。
爸爸中途抬了一下頭:"老大的呢?填了沒?"
媽媽頭都沒抬:"她那分還用操心?暖暖不一樣,暖暖離了我不行。"
爸爸點點頭。"也是,鼕鼕一直省心。"
我就坐在你們對面。你們看不見我。
八月,錄取通知書到了。
葉暖那封全家一起拆,媽媽拍照發朋友圈,爸爸舉着通知書跟葉暖合影,評論區親戚排隊恭喜。
我的在鞋櫃上放了三天,自己拆的。
葉暖路過看了一眼,說了個"哦",踩着拖鞋走了。
來了又走了。
我的事不值得停留兩秒。
那天晚飯媽媽做了四個菜慶祝葉暖錄取。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全是葉暖愛喫的。
媽媽端上桌笑着說"慶祝暖暖!還想喫啥媽再做"。
沒有人提我的649。
我坐在桌邊喫完了飯,收了碗,洗了鍋,擦了竈臺。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跟我說一句關於我的大學的話。
那天夜裏我坐在摺疊牀上填新生信息採集表。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光標停在媽媽手機號上三秒鐘。
刪掉了。
換成輔導員辦公室座機。
費用那欄勾了"自理"。
快關手機的時候彈進一條消息,輔導員發的:
"葉冬同學你好,看了你的成績,非常優秀。建議你申請新生特等獎學金,材料發你郵箱了。"
凌晨一點。1800公里外,有人看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