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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兩週,媽媽帶葉暖去了商場。
爸爸開車。
我沒去,沒人叫我。
她們回來以後,購物袋從玄關堆到客廳。
新行李箱,玫紅色,萬向輪。
新四件套、新鞋、新外套。
爸爸從車裏搬了個檯燈上來,說葉暖宿舍用。
最後是那臺筆記本電腦,8499。
然後媽媽走到陽臺儲物櫃,拖出來一箇舊箱子。
灰藍色,角上磕掉了一塊皮,右邊輪子歪的。
她把箱子推到我面前。
"這個給你用。還能用。"
她走到我面前了。
她知道我也要開學,也需要箱子。
她給了我一箇舊的。
第二天門口並排放着。
左邊,葉暖兩個新箱子加一堆袋子,粉色行李牌,吊牌沒剪。
右邊,我那個輪子卡住的舊箱子,殼上一道裂紋。
我說,"這輪子壞了"。
媽媽在穿鞋出門。"裝得下就行。"
爸爸坐沙發上看手機,沒接話。
他們聽見了我的需求,選擇不回應。
我的電腦是暑假在奶茶店打工買的。
時薪13塊,做了整整兩個月。二手平臺買的ThinkPad,3800。
到貨那天我在客廳拆包裝。
媽媽路過,站了兩秒。
她的表情是鬆了一口氣。
"你看,你甚麼都能自己搞定,我就放心了。暖暖不行,暖暖離了我甚麼都不會。"
她看見了我。她看見我自己扛了所有事。然後她鬆了一口氣。
她把我的獨立當成了"不用管你"的證據。
不是忽視。是審判。
是一個母親站在你面前,親口宣佈你不值得她操心。
那天下午葉暖從房間出來,遞給我一件粉色T恤。
"姐,這件我穿顯黑,給你吧。"
然後她轉身從袋子裏拿出一件水藍色外套,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媽你看這件好看吧?"
水藍色。我從初中就喜歡的顏色。
她把我的顏色穿在自己身上,理所當然。
把她不要的丟給我,叫做"給你"。
晚上我去衛生間,路過爸媽臥室。
門虛掩着。
媽媽說:"鼕鼕那邊不用管,她從小甚麼都自己來。"
爸爸說:"也是。"
平平靜靜達成了共識:她不值得操心。
這比罵我還讓人絕望。
罵我起碼說明他們在意。
這種平靜說明她們真心覺得,我甚麼都不需要。
回到摺疊牀上打開手機。勤工儉學通過了,圖書館助理,時薪18。
輔導員回了郵件:"獎學金材料已確認收到,初審沒問題,安心等。"
有人覺得我值得。
只是那些人不在這個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