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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爸媽帶我和妹妹去畢業旅行。
出發前,他們準備了一堆木籤。
誰抽到的籤子長,誰做主第二天的行程。
出發前一晚妹妹抽的比我長,於是安排了第一天的行程。
上午,我恐高,她選了玻璃棧道。
中午,我吃不了辣,她選了辣蟹煲。
晚上,我腳被磨破了,她又選了海邊夜市。
回到酒店時,三個人還在討論她哪張照片最好看。
第二天的籤子放在茶几上。
我不相信自己會一直這麼倒黴,又拉着妹妹抽了三次。
每一次,她的籤子都比我的長。
“姐姐,你就臣服於我的歐皇之力吧!明天的行程又是我安排啦!”
可半夜,我倒水經過爸媽房間時,聽到妹妹的聲音。
“媽,姐姐抽了三次都沒抽到長的,會不會不高興?”
“沒事,她恐高我們扶着她了,她怕辣我們買冰棒了,我們又不是不疼她。”
我的腳步猛地停住。
門縫裏,媽媽正拿着最長的一根籤,在籤尾塗上一滴透明指甲油。
“明天晚上記得摸到凸起的再拿,別抽錯了。”
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從這場畢業旅行開始,我就沒有被允許贏過。
......
第二天凌晨三點四十,我被鬧鐘叫醒。
我換好衣服出來時,爸爸已經拎着相機站在客廳。
他看見我眼下發青,把手裏的熱牛奶遞過來。
“先喝兩口,海邊風大,別空着肚子。”
媽媽也蹲下來,重新檢查我腳後跟的創可貼。
“昨天磨破的地方還疼不疼?”
“有一點。”
“那今天要是累了,就跟媽媽說。”
如果不是昨晚聽見了那番話,我大概還會像以前一樣,把那些委屈壓回去。
三點五十五,妹妹的房門依舊緊閉。
媽媽進去催了一次,很快又出來。
“珍珠說她的底妝有點斑駁,正在重新化。”
我看了一眼時間。
“再不走就趕不上日出了。”
爸爸往她房間望了望,雖然也着急,還是放輕聲音。
“女孩子拍照就這一次,讓她好好收拾。”
又過了十五分鐘,妹妹讓媽媽進去。
“媽,我一直覺得頭髮這邊弧度好像不一樣,你幫幫我。”
媽媽立刻拿起捲髮棒替她補。
於是我坐回沙發,繼續等她調整頭髮、挑耳環、換口紅。
等我們趕到海邊時,太陽已經躍出海平面。
妹妹站在沙灘上,臉一下垮了。
爸爸只是舉起相機安慰她:
“現在也好看,陽光照在海面上,拍出來更亮。”
媽媽繞着沙灘找了好幾個角度。
“你站這裏,媽媽把太陽拍到你身後。”
妹妹試了幾張,始終不滿意,直到她轉頭看見我。
“姐,你過來跟我一起拍。”
我昨晚沒洗頭,臉上沒有化妝,眼底還留着熬夜後的青色。
妹妹則穿着提前準備的白色長裙,妝容在晨光下乾淨得沒有一絲瑕疵。
照片裏,她迎着陽光笑得明豔。
我站在背光處,臉色蒼白,眼睛也因爲睏倦沒有完全睜開。
拍完照,我提出回酒店補覺,妹妹卻已經預約了海上快艇。
“我朋友圈都預告了,咱們全家的票也買好了。突然不去別人會覺得我在騙人的。”
媽媽替我攏了攏外套。
“上車以後你靠着睡一會兒,很快就到了。”
我從小暈船,快艇開出去不到十分鐘,眼前便開始發白。
海浪一下下托起船身,胃裏也跟着翻湧。
媽媽摟着我,不停替我拍背。
爸爸把塑料袋撐開,守在旁邊,眉頭一直緊皺着。
“要不跟工作人員說一聲,早點回去?”
我剛要點頭,妹妹卻站在船頭喊:
“再繞一圈吧!剛纔那段我頭髮全亂了,一張都不能用。”
於是媽媽低頭看我。
“再堅持幾分鐘,回來媽媽陪你休息。”
快艇再次衝向海面。
媽媽仍然摟着我,爸爸仍然替我拿着塑料袋。
晚上,妹妹說要參加酒店的篝火派對。
我昨天腳磨傷了,現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我以爲這次終於可以回房間休息,妹妹卻已經換好了裙子。
“姐姐不去,誰幫我拿東西呀?”
媽媽把剩下的創可貼塞進我包裏。
“你不跳舞,就坐在旁邊看着。”
爸爸也說:
“難得出來一趟,以後一家人團聚的機會就少了。”
後來我坐在篝火最外圍,懷裏抱着妹妹換下來的鞋和包。
她在火光裏旋轉,爸爸媽媽舉着手機,一張接一張替她拍照。
明明是我的畢業旅行。
可從早到晚,我唯一的作用,就是陪她入鏡,再替她看好東西。
我忽然覺得這個畢業旅行,無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