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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棠來得越來越勤。
三天兩頭往侯府跑,說是陪我解悶,實則每一次登門都帶着目的。
我心裏清楚得很。
上輩子我不懂,只覺得她是真心待我好。
這輩子,我每看她一眼,都像是在看一個倒計時。
婆母很喜歡她。
"雲棠這孩子,知禮懂事,又貼心,昭寧你有這樣的手帕交,是你的福氣。"
我低着頭喝茶,心說:是啊,福氣大得差點把我送上祭壇。
這天,謝雲棠又來了,手裏捧着一幅疊得整整齊齊的繡樣,笑盈盈地送到我面前。
"昭寧,我去廟裏替你求了一簽,大師說你近來身子弱,宅中需供奉平安符圖樣,日日上香,才能驅邪護體。"
她說着,把繡樣展開,鋪在我面前,聲音帶着幾分憂慮。
"我熬了好幾個夜,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你別嫌棄針腳粗。"
婆母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神立刻柔了三分。
"雲棠有心了,昭寧,還不快謝謝你雲棠姐姐。"
我接過那幅繡樣,低頭細細看了看。
暗紋,七煞陣眼,欽天監批命時專用的煞星佈局,藏在花枝的走線裏,不懂星象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我在天庭幹了幾千年,一眼就認出來了。
謝雲棠,你這手確實絕。
這幅繡樣一旦供進祠堂,就等於在侯府正中央埋了一顆雷。
往後但凡有人替我看命格,煞氣都會被這陣眼放大數倍,正好給她後續那份"星象批命"鋪路!
我剋夫克子的"證據",會一環扣一環,天衣無縫。
上輩子,我感激涕零地把這幅繡樣親手供進了祠堂。
"雲棠的手藝好。"我把繡樣疊起來,遞給春杏,"好好收着。"
謝雲棠愣了一下,"昭寧,這是要供在正廳的。"
"我知道。"我抬起頭,笑了笑,"但我最近學了幾個新紋樣,想着添幾針,更好看,再供上去纔不失禮。"
謝雲棠的笑容僵了半秒。
就半秒,隨即又恢復如常。
"好啊,昭寧的手藝比我強,你改就是。"
我把繡樣壓進箱底,心裏記了一筆。
因爲我知道她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沒過三天,婆母那邊來了個陌生的嬤嬤。
我認識她。
姓吳,謝雲棠從小用慣了的心腹。
上輩子,正是這個吳嬤嬤,在婆母替我請平安脈的那天,裝作無意地說漏了一句:
"這脈象,與老封君當年那位克子的姨娘,倒有幾分相似。"
就這一句話,沒有指名道姓,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可從那天起,婆母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甚麼叫不動聲色地S人?
不用開口指控,不用僞造證據,只需要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讓對的人說出半句話,剩下的,人心自會補全。
我走到婆母面前,端端正正行了禮,然後主動開口。
"婆母,媳婦最近總覺得身子有些沉,想請個穩婆來把把脈,媳婦孃家有個老穩婆,口碑極好,不知可否請她來?"
吳嬤嬤的笑容微微淡了一點。
婆母點頭,"依你。"
我報了個名字,是我從前世記住的、唯一沒有被謝雲棠收買過的穩婆。
拆了前兩禍害我的招,我本以爲她會消停幾天。
結果我低估了她的速度。
當天傍晚,我在廊下吹風,無意間聽見小丫鬟壓低聲音在議論。
"聽說謝姑娘今兒個出門了,去的是欽天監那條街。"
"欽天監?做甚麼去?"
"不知道,帶着厚厚一封信,進了陳先生的門。"
我站在廊柱旁,手指慢慢收緊。
陳先生。
欽天監從七品,擅推星命,在京城頗有名氣。
上輩子,正是這個陳先生,當着婆母和裴珏的面,把我的生辰八字壓進星盤,一字一頓地說:
"此女命犯天煞孤星,所生之子必克父族。"
那一刻,我想反駁,想開口,想告訴所有人這是謊言。
可滿堂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謝雲棠提前去見陳先生,意味着甚麼,我心裏一清二楚。
她在提前打點。
她要確保那份批命,無懈可擊。
我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把廊檐上掛着的燈籠晃了一晃。
那我們就看看,這一次,誰的局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