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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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棠來得越來越勤。

三天兩頭往侯府跑,說是陪我解悶,實則每一次登門都帶着目的。

我心裏清楚得很。

上輩子我不懂,只覺得她是真心待我好。

這輩子,我每看她一眼,都像是在看一個倒計時。

婆母很喜歡她。

"雲棠這孩子,知禮懂事,又貼心,昭寧你有這樣的手帕交,是你的福氣。"

我低着頭喝茶,心說:是啊,福氣大得差點把我送上祭壇。

這天,謝雲棠又來了,手裏捧着一幅疊得整整齊齊的繡樣,笑盈盈地送到我面前。

"昭寧,我去廟裏替你求了一簽,大師說你近來身子弱,宅中需供奉平安符圖樣,日日上香,才能驅邪護體。"

她說着,把繡樣展開,鋪在我面前,聲音帶着幾分憂慮。

"我熬了好幾個夜,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你別嫌棄針腳粗。"

婆母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神立刻柔了三分。

"雲棠有心了,昭寧,還不快謝謝你雲棠姐姐。"

我接過那幅繡樣,低頭細細看了看。

暗紋,七煞陣眼,欽天監批命時專用的煞星佈局,藏在花枝的走線裏,不懂星象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我在天庭幹了幾千年,一眼就認出來了。

謝雲棠,你這手確實絕。

這幅繡樣一旦供進祠堂,就等於在侯府正中央埋了一顆雷。

往後但凡有人替我看命格,煞氣都會被這陣眼放大數倍,正好給她後續那份"星象批命"鋪路!

我剋夫克子的"證據",會一環扣一環,天衣無縫。

上輩子,我感激涕零地把這幅繡樣親手供進了祠堂。

"雲棠的手藝好。"我把繡樣疊起來,遞給春杏,"好好收着。"

謝雲棠愣了一下,"昭寧,這是要供在正廳的。"

"我知道。"我抬起頭,笑了笑,"但我最近學了幾個新紋樣,想着添幾針,更好看,再供上去纔不失禮。"

謝雲棠的笑容僵了半秒。

就半秒,隨即又恢復如常。

"好啊,昭寧的手藝比我強,你改就是。"

我把繡樣壓進箱底,心裏記了一筆。

因爲我知道她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沒過三天,婆母那邊來了個陌生的嬤嬤。

我認識她。

姓吳,謝雲棠從小用慣了的心腹。

上輩子,正是這個吳嬤嬤,在婆母替我請平安脈的那天,裝作無意地說漏了一句:

"這脈象,與老封君當年那位克子的姨娘,倒有幾分相似。"

就這一句話,沒有指名道姓,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可從那天起,婆母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甚麼叫不動聲色地S人?

不用開口指控,不用僞造證據,只需要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讓對的人說出半句話,剩下的,人心自會補全。

我走到婆母面前,端端正正行了禮,然後主動開口。

"婆母,媳婦最近總覺得身子有些沉,想請個穩婆來把把脈,媳婦孃家有個老穩婆,口碑極好,不知可否請她來?"

吳嬤嬤的笑容微微淡了一點。

婆母點頭,"依你。"

我報了個名字,是我從前世記住的、唯一沒有被謝雲棠收買過的穩婆。

拆了前兩禍害我的招,我本以爲她會消停幾天。

結果我低估了她的速度。

當天傍晚,我在廊下吹風,無意間聽見小丫鬟壓低聲音在議論。

"聽說謝姑娘今兒個出門了,去的是欽天監那條街。"

"欽天監?做甚麼去?"

"不知道,帶着厚厚一封信,進了陳先生的門。"

我站在廊柱旁,手指慢慢收緊。

陳先生。

欽天監從七品,擅推星命,在京城頗有名氣。

上輩子,正是這個陳先生,當着婆母和裴珏的面,把我的生辰八字壓進星盤,一字一頓地說:

"此女命犯天煞孤星,所生之子必克父族。"

那一刻,我想反駁,想開口,想告訴所有人這是謊言。

可滿堂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謝雲棠提前去見陳先生,意味着甚麼,我心裏一清二楚。

她在提前打點。

她要確保那份批命,無懈可擊。

我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把廊檐上掛着的燈籠晃了一晃。

那我們就看看,這一次,誰的局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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