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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我抬眸看向他:
“我說過沒有解藥。”
他蹲下來,與我平視。
“菀柔經脈受損,尋遍太醫院無人能醫。”
“枝意,我查過那碗補湯,裏面有一味是西域來的奇毒。”
“太醫院的人說,只有下毒者知根莖葉片幾許,差一毫便是催命。”
我看着他蹲在我面前的樣子。
忽然想起十三歲那年。
他剛中舉,也是這樣蹲在我面前替我係鞋帶。
他說枝意,等我考上進士,就接你和阿母去京城住大宅子。
阿母沒能等到。
我也沒能。
“顧長淵,你信我嗎?”
他沉默了很久。
“我信證據。”
他終於說,“你告訴我紫堇根的用量,我保你不死。”
“你不信我。”
他沒有否認。
我垂下眼,腳尖踢了踢那個白瓷瓶,把它踢遠了些。
“那碗湯裏放了七片......”
“你讓她用這個方子再煎一副,每日辰時服用,連服七日,經脈自通。”
顧長淵記下,起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沒有回頭。
“枝意,那日你爲何會穿藕荷色?”
我沒答。
方子遞出去第三日,沈菀柔來了。
隨後,顧長淵也大步走來,鬢角微亂。
他看見沈菀柔站在鐵欄前,猛地頓住腳步。
“菀柔.....”
“長淵。”
沈菀柔轉過身,眼淚滾落。
“你別怪妹妹,她興許是無心的,我喝藥的時候......”
“只是心口疼了一陣,現在已經好了。”
顧長淵的目光越過她肩頭,釘在我身上。
那雙眼睛裏翻湧着的東西跟三日前不同了。
“沈枝意。”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那副藥,差一錢。”
“你明知她經脈受損,差一毫便是催命。”
他站定在鐵欄前,隔着那道冰冷的柵欄看我。
“你卻給了她一副要命的方子。”
“我給的方子,一錢不少。”
“太醫院驗了殘渣。”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
“沈枝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沈菀柔在他身後抬手拭淚。
顧長淵忽然伸手穿過鐵欄,扣住我手腕。
他喉間滾了滾。
“菀柔昨夜發熱時說胡話,念着你小時候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
“她說,枝意那年受了風寒,膝蓋上現在還有疤。”
我渾身一僵。
顧長淵扣着我手腕的指節微微發抖。
“菀柔就算是那樣都還在心疼你。”
“沈枝意,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忽然想笑。
我的膝蓋確實有疤,十三歲那年亂葬崗的雪夜磨出來的。
沈菀柔知道,因爲她親眼看着我跪在雪地裏。
把那個昏迷的少年一寸一寸拖上坡。
她現在說那疤是風寒留下的。
而她甚麼都不必解釋。
只消一句“胡話”,顧長淵便信了。
“我沒有心。”
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
“顧大人說得對。”
他鬆開我的手腕,後退一步。
沈菀柔輕輕挽住他手臂,將臉貼在他袖口。
“長淵,算了。”
她聲音裏帶着哭腔,“妹妹還小,我們回去吧。”
他抬手替她拭去眼淚。
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再看我。
“三日之後,大理寺會來人提審。”
他說,嗓音平得沒有起伏。
“屆時按律量刑,我不會再護你。”
他攜着沈菀柔走遠了。
我緩緩蜷起身體,左膝碰到地面,隔着衣料傳來一陣鈍痛。
疤還在。
只是沒人記得它怎麼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