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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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中唯一能用自身精血將蠱蟲誘出體外的養蠱人。

前世,是京城楚家嫡女楚明月跪在我的藥廬前,求我救楚家百餘口性命。

楚家因得罪了南疆蠱師,全族都被下了食肉蠱,一旦發作,五臟六腑都會被啃食殆盡而死。

她說我是她命中註定的良人,可就在我割腕放血引出母蠱、失血過多瀕臨休克時。

把那株用來替我補血續命的千年紫芝,熬給了她那個不小心劃破手指的竹馬。

“他流了好些血,比你更需要這藥。你常年和這些毒蟲打交道,體質特殊,緩一緩就好了。”

再睜眼,回到楚家老侯爺蠱毒發作,楚明月哭着求我那天。

我看了一眼門外臉色慘白的楚明月。

她手背上有一條細的紅線,是前世蠱毒發作的前兆。

我倚着門框,平靜開口。

“楚家的蠱,我引不出。”

······

楚明月跪在藥廬門前。

深秋的風捲着枯葉打在青石板上。

她額頭磕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裙襬被風掀起,露出手背上一條細如髮絲的紅線。

這是蠱毒前兆。

我想起,前世引蠱那天,

我腕間的血順着刀刃往下淌,滴在銅盆裏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拼了命把母蠱引了出來。

然後倒在冰冷的地磚上,血浸透了身下的草蓆,

等着那株我藏了十年的千年紫芝救命。

但我沒等到。

“沈大夫,”

她抬頭,淚痕爬滿臉頰,

“我爺爺快不行了,您是唯一能引母蠱的人——”

“我說了,引不出。”

“甚麼條件都行,只要您肯——”

“楚小姐,”

我打斷她。

“你手背上那條紅線,自己看見了嗎?”

她愣住,下意識翻過手背。

暮色裏那條線幾乎隱沒在皮膚下。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還有二十天左右,你自己也會發作。”

她臉白得像紙,咬着牙抬起頭。

“那更要求您——爺爺撐不過三天,他要是走了,楚家就完了。”

“完不完,跟我沒關係。”

“沈渡!”

她猛地抬起頭,第一次喊我全名。

聲音劈得像被風撕碎的布。

然後額頭重重磕在門檻上。

一下,兩下,第三下額頭磕破了。

血珠滲出來,順着眉骨滑進眼睛裏。

我沒動。

前世我聽見第一聲悶響就慌了。

連鞋都沒穿好就衝出去開門。

她哭着說“沈大夫你是好人”。

我就信了,把半條命搭進去。

可那個好人躺在血泊裏連呼吸都快停的時候。

她端着那碗冒着熱氣的紫芝湯。

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顧行舟。

“楚小姐,起來吧。”

我說。

“磕死在這兒我還得收屍,麻煩。”

她抬起頭,血和淚混在一起。

看我的眼神從懇求變成了不可置信。

“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的沈渡,聽見她哭就心軟。

覺得自己天生該流血救人。

可以前的沈渡。

死了。

“人會變的,”

我說。

“請回吧。”

門關上。

外面安靜了很久。

然後是她撐着地面站起來的聲音。

腳步遠去,走了幾步又猛地停住。

“沈大夫,三天後我再來。”

我沒應。

轉身回到裏屋。

坐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攥着門閂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鬆開手,指尖留着四道發白的壓痕。

像前世腕間那道永遠消不掉的疤。

前世到死都沒說出口的恨。

這一世堵在我的胸口,比任何蠱毒都要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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