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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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在廠裏因爲救人去世的消息傳來,我當場哭暈了過去。

渾渾噩噩過了一個月。

惡婆婆突然一反常態,要給我找個下家。

“紅梅,鄰村那戶人家不嫌棄你結過婚,只要你不要這個肚子裏的,就能去過好日子。”

聽着她的勸說,我含淚答應去了公社衛生院。

一是這年月口糧不夠,孩子生下來也是受罪。

二是我怕看見孩子就想到他爸,心裏難受。

就在大夫叫我上病牀的時候。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在我腦子裏響起。

【媽媽,不要啊,爸爸根本沒死!】

我還以爲自己幻聽了,正要躺上去,那聲音急了。

【犧牲的根本不是爸爸,是大伯劉建國!】

【爸爸頂着大伯的名字去當了廠長,把大嫂接進城享福去了!】

【媽媽,您就信我吧,我是重生回來的。】

我如遭雷擊,病歷本“啪”一聲掉在地上。

我男人是雙胞胎。

他叫劉建軍,他哥哥叫劉建國。

......

“沈紅梅同志,你到底做不做手術?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呢!”

醫生不耐煩地敲擊着搪瓷托盤。

我雙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牀沿,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不做了!”

我猛地推開面前的大夫,瘋了一樣往外衝。

“哎!你這同志怎麼回事?”

“我肚子疼,要去茅房拉肚子!”

我隨便扯了個謊,跌跌撞撞地撞開手術室的木門。

走廊裏瀰漫着刺鼻的來蘇水味。

我剛跑出沒兩步,迎面就撞上了一堵散發着旱菸臭味的肉牆。

“跑啥呀?這肚子裏的還沒拿掉呢。”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掐得我骨頭生疼。

我抬頭,對上了一張坑坑窪窪的老臉,是鄰村的老光棍李麻子。

這人前年剛用扁擔活活打死了前妻,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你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我拼命掙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撓出幾道血印。

李麻子非但沒鬆手,反而咧開黃黑的牙齒笑了。

“裝甚麼?你婆婆早就收了我五十塊錢彩禮,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

“誰是你的人?”

“你男人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享福了!你婆婆早把你賣給我了!”

他猛地一拽,將我半個身子拖向樓梯口。

“這衛生院的醫生不肯給你做手術,我帶你去後街找土郎中熬副狠藥!”

“晚上好回去給我暖被窩!”

周圍看病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這年月,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更何況李麻子手裏還攥着一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

【媽媽,他撒謊!奶奶收錢就是爲了讓他折磨死你!】

【這樣你就永遠去不了城裏找爸爸了!】

肚子裏那道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濃濃的焦急。

我如墜冰窟,原來這一切都是婆婆的陰謀!

眼看就要被拖出大門,我心一橫,低頭死死咬住李麻子的手腕。

這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口腔裏瞬間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哎呦!你個屬狗的!”

李麻子痛呼一聲,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趁機一頭撞在他的肚子上,看着他四仰八叉地摔在臺階上,轉身就往街角的巷子裏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肺裏喘得生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雙腿實在邁不動步,我才躲進鎮供銷社後院的廢棄煤棚裏。

角落裏堆滿了黑漆漆的煤渣,我蜷縮在破麻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狂亂的心跳聲。

半個月前。

村長帶來消息,說劉建軍在修水庫時遇到塌方,連人帶石頭被捲進激流深淵,連屍首都沒撈到。

因爲是因救人犧牲,婆婆不但不讓鄉親們幫忙沿着下游去尋,反而連夜就張羅着立了衣冠冢下了葬。

偏偏就在建軍“死”後沒幾天。

一直老實巴交、三腳踹不出個屁的大伯哥建國,突然收到了縣化肥廠的廠長任命。

他帶着那個一直嫌貧愛富的城裏媳婦宋麗,高高興興地進城享福去了。

當年建國下水救過市委宋副書記的命。

宋家爲了報恩,才捏着鼻子把嬌生慣養的女兒下嫁,還給建國鋪平了升遷的路子。

可劉建軍和劉建國是雙胞胎,除了性格,長得一模一樣。

建軍心眼多會來事。

建國根本沒那個當幹部的本事,宋麗平時更是在私底下百般嫌棄建國是個窩囊廢。

如果遇害的其實是建國,而現在去城裏當廠長的是建軍......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在我腦海裏成型,凍得我打了個寒顫。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煤棚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逐漸變得堅毅。

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得查清楚真相!

夜深人靜時,我拖着被荊棘劃破的雙腿,趁着夜色摸回了劉家村。

剛走到自家那道矮土牆外,屋裏就傳來了昏黃的煤油燈光。

我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貼近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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