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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用力推開門衝上前來，舉起手機裏的志願填報頁面喘着粗氣瞪我。
爸爸摸了摸電腦主機，臉色瞬間黑了幾分。
“還是燙的，你剛剛纔改完志願！”
“我們爲了研究你的志願填報已經幾天沒睡好覺，連你哥都特意調班回來幫你把關，結果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一旁的哥哥蹙眉看向我。
“小霜，這個時候不應該和我們開這種玩笑。”
“新疆大學離家多遠你知不知道？直飛的航班少之又少，基本都是要花上一天去中轉的班次。”
“你纔剛成年，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讓我們怎麼放心？”
媽媽吸了吸鼻子，語調帶着哭腔。
“小霜，你這麼做，跟離家出走沒有區別！”
“我真是造孽......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居然這麼狠心地說走就走......”
爭鬧聲越來越大，引得鄰居紛紛從陽臺探頭來湊熱鬧。
“哎喲，老季一家可是出了名的疼女兒，平時甚麼事都會幫着把關做主呢！”
“這回還真是季霜不懂事了，動不動就跑那麼遠，明擺着在和家人賭氣啊！”
“嘖嘖，去的還是甚麼新疆大學，那偏遠地方能有甚麼好學校？！”
場面一片混亂，我咬了咬舌尖，沉住氣開口。
“我只是想要擁有一次選擇權。”
斥責聲小了點，代表有人聽進去了。
“新疆大學雖然離家遠，但也是211高校，綜合辦學實力還是可觀的。”
一提起211，鄰居們頓時換了副面孔。
“嚯，人家報的可是211呢！這好歹是個不錯的頭銜，將來簡歷也好看點呢！”
“就是就是，孩子都成年了，能爲自己的選擇做主，你們做爹媽的反應也別那麼大！”
眼看支持我的人越來越多，連哥哥的臉色都有所緩和，我正想趁熱打鐵勸爸媽放心。
在教育局工作的鄰居突然站出來唱反調。
“季霜，以你今年的成績，留在南城的選擇更多，快趁着截止鎖檔之前更改志願！”
一聽還有機會更改志願，爸媽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
他們一把推開我，重新打開電腦進入填報系統。
我好不容易站穩，想努力辨清屏幕上的文字，眼前卻一片模糊，一個字都看不清。
只知道爸媽不斷滑動鼠標敲着鍵盤，嘴裏還不斷嘟噥着。
“南城高等專科學校，南城職業技術學院......全給小霜報上！”
“這些都是家門口的學校，到時候爸媽直接給你辦走讀，在家喫飯睡覺多方便！”
我的太陽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今年高考成績572，他們這麼做，完全是在逼我捨棄掉其中的兩百多分。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欠妥，爸媽心虛地一拍大腿，把鞋櫃上的手提袋遞給我。
“哎喲，忙着填志願，都忘了咱寶貝閨女的高考禮物了！”
“小霜快拿去試試度數合不合適，這可是我們特意爲你定製的眼鏡，款式也是現在最時髦的呢！”
哥哥在一旁笑了笑。
“我們之前覺得你的症狀頂多是假性近視，過段時間就能自愈，戴眼鏡反而會導致度數加深。”
“我們這麼謹慎也都是爲你好，你能理解我和爸媽的吧？”
我捏着手提袋，心中泛起一陣諷刺。
他們分明清楚我是先天性高度近視，卻仍舊冠冕堂皇地搬出這樣一套說辭。
語氣越是溫柔無辜，藏在裏面的刀刃就磨得越鋒利。
“小霜，怎麼還愣着呢？快戴上試試呀。”
媽媽滿臉堆笑地取出眼鏡。
“哎呀，真合適，咱們小霜戴眼鏡也漂亮！”
鏡框完美貼合我的臉型，我頭暈目眩地怔在原地，透過鏡片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
清晰的傢俱陳設，清晰的衆人，清晰的志願填報頁面......
以及，來自家人的，清晰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