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那天,我格式化了那塊跟了我三年的移動硬盤。
室友瞪大眼睛:"你瘋了?這可是你的畢業作品!"
我點了確認刪除。
"沒事,主角換了。"
我導演系的,畢業作品是人物紀錄片,拍攝對象是我男朋友。
三年,鏡頭追着他拍了一千多天。
可每次一開機,他就別過頭:"又拍,煩不煩?"
我以爲他不喜歡出鏡,所以每次都小心翼翼,自己對着鏡頭。
成片全是我笨拙的告白,和他不耐煩的側臉。
上週導師看完粗剪,說有機會入圍青年影展。
我高興壞了,拉着他:"要是真入圍了,你陪我去一次放映好不好?就一次。"
他頭都沒抬:"到時候再說。"
直到昨天凌晨,我隨手刷到一個女生的vlog。
畫面裏,他對着鏡頭笑,還歪着頭比耶,眼睛彎彎的。
評論區她回粉絲:"拍了好多條他才滿意,非要選最帥的那個。"
我追着他拍了三年,他連一個正臉都沒給過。
她隨手一拍,他主動挑最帥的那條。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被拍。
是不想出現在我的鏡頭裏。
室友看我紅着眼眶按完確認鍵,猶豫了一下:
"要不......再想想?"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笑了笑。
"不了,南城那個紀實欄目的offer已經簽了。"
以後我的鏡頭裏會有很多人。
但不會再有他。
......
她把奶茶遞過來,猶豫了一下:"林栩那邊......"
"他在東京,還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訴他?"
"告訴他甚麼?告訴他我把圍着他拍了三年的片子全刪了?"
我吸了一口奶茶,"他根本不在乎這個片子,說了他也只會回一句'哦'。"
蘇杭沒反駁。
因爲她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手機亮了。林栩的消息。
一張照片,淺草寺的夜景,人流攢動,燈籠高掛。
配文:"東京好冷,明天去看獨立影展的片子,幫你踩踩點。"
幫我踩點。
上個月我跟他說導師覺得我的紀錄片有機會入圍青年影展,他頭都沒抬,說"到時候再說"。
現在跑去東京了,倒想起幫我踩點了。
我回了個"好"。
沒有感嘆號,沒有表情包。
他大概不會注意到區別。
三年了,我發過幾百條長消息給他,認認真真聊我的創作想法、拍攝靈感、剪輯思路。
他的回覆永遠是。
"嗯"
"可以"
"你定就行"。
但周意在朋友圈發一條三十秒的探店視頻,他評論區秒回:"構圖不錯,轉場再快半拍會更好。"
專業、認真、具體。
他不是不會給反饋。
是不想給我。
晚上十一點,他發來視頻通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在幹嘛?"
"看書。"
"今天去了個放映廳,"
他靠在酒店牀頭,聲音有點興奮,"有個紀錄片拍得特別好,跟你那個風格有點像,回頭發你鏈接。"
"不用了。"
"怎麼了?"
"我換選題了,不拍那個了。"
他坐直了一點。
"換了?爲甚麼?導師不是說......"
"想換個方向。"
"甚麼方向?"
"還沒定。"
他看着我,似乎想說甚麼,但背景裏傳來敲門聲。
"林栩,明天的行程我排好了,你看一下。"
周意的聲音。隔着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衝門口喊了一句:"放門口就行。"
轉回來看我:"那個......周意也來參加交流活動,她幫忙排了個行程。"
"哦。"
"你別多想啊,就是順路。"
順路。
他和周意在東京順路,我在這邊獨自刪掉了三年的心血。
"我困了,掛了。"
"等一下——"他叫住我,"我後天回來,和朋友的散夥飯你別忘了。"
"知道了。"
"還有,影展那個事回來我陪你好好準備,別擔心。"
他笑了一下,語氣很輕鬆。
完全不知道那部片子已經不存在了。
"好,你忙吧。"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打開筆記本電腦,南城紀實欄目的offer郵件還掛在收件箱裏。
入職時間:下週一。
我點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