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林栩回來那天，我去接了他。
不是因爲想見他，是因爲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航站樓出口，他推着行李箱出來，看見我，笑了。
"怎麼還來接？外面多冷。"
"順路。"
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上副駕駛，遞給我一個紙袋。
"給你的，東京一個獨立書店買的，講紀錄片構圖的。"
我接過來。
"謝謝。"
"怎麼了？不高興？"
"沒有，有點累。"
他沒再追問，低頭回消息。
我餘光掃了一眼，聊天界面的頭像是周意。
一長串語音，周意發的。
他點開聽了一條，笑了一下，打字回覆。
我沒問他在聊甚麼。
以前我會問。
他會說"沒甚麼"或者"朋友的事"。
問多了他就煩："你怎麼甚麼都要管？"
所以我不問了。
車開到學校，他突然說："對了，你那個片子換甚麼選題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
"真不用？我這次在東京看了好幾部紀錄片，有些手法挺有意思的，回頭跟你聊聊。"
三年了。
他第一次主動說要跟我聊創作。
如果是一個月前，我會高興瘋。
但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晚上散夥飯，一大桌人鬧哄哄的。
林栩坐我旁邊，時不時給我夾菜。
"多喫點，你最近瘦了。"
方騫在對面起鬨："喲，栩哥回來變貼心了啊。"
林栩笑着踹了他一腳。
我喫着菜，一句話沒說。
飯喫到一半，周意來了。
她推開包間門，掃了一圈，衝林栩招手："學長！我把東京那組素材剪完了，你看看。"
她坐到林栩另一邊，掏出平板遞過去。
林栩接過來，認真看了兩分鐘。
"這段轉場可以再磨一下，節奏有點趕。"
"好，我回去改。"
"還有開頭那個空鏡，要是能加一個環境音會更沉浸。"
他一條一條地說，周意一條一條地記。
認真、專注、耐心。
我坐在他旁邊，看着這一幕，突然想起一個月前。
我把紀錄片粗剪髮到他微信。
他說："行，我回頭看。"
一個月了，沒點開過。
催過一次，他說："最近忙，過兩天。"
過兩天變成過兩週，過兩週變成再也沒提。
現在他坐在這裏，花兩分鐘認真看完周意的片子，給出三條具體建議。
而我等了一個月，連"嗯"都沒等到。
周意收起平板，看見我，甜甜地笑了一下。
"學姐好！"
"你好。"
"學姐就是林學長說的那個拍紀錄片超厲害的女朋友吧？他在東京老提你。"
老提我。
提甚麼？提我那部他從來沒看過的片子？
"嗯，是我。"
"學姐那部片子我好想看！學長說有機會入圍影展，太厲害了。"
林栩在旁邊笑："你直接找她要鏈接。"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片子還沒定稿，改天吧。"
沒人知道那部片子已經不存在了。
包括坐在我旁邊、自以爲了解我的林栩。
散夥飯結束，我跟林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夜風很涼，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江澄。"
"嗯？"
"影展那個事，我認真的。回來我陪你一起準備，需要我出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