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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廟裏那尊破爛的泥菩薩突然開口說話了。
他告訴了我一個祕密。
我趕緊跑回家告訴爸爸媽媽。
阿媽正在給妹妹扎辮子,看到我皺了下眉。
“誰讓你進來的?地板都弄髒了!”
阿爸抄起掃帚把我趕出了門。
“整天瘋瘋癲癲的, 晦氣!”
我又說給隔壁周嬸聽。
她隔着籬笆丟給我一塊發黴的饅頭。
“菩薩要是真顯靈,就先讓咱家老母雞多下兩個蛋。”
我找到村支書,他是咱們村最有文化的人。
他捂住我的嘴,把我往門外推。
“瘋丫頭,可不要亂講話,當心被人打死!”
我急哭了,可是所有人都覺得,我只是更瘋了。
我跪在泥菩薩跟前。
“他們不信我怎麼辦?”
菩薩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破損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那就讓他們死。”
......
我嚇得一個激靈,捧在掌心的黴饅頭脫了手。
第一次接觸死亡,是三年前。
我的小貓被妹妹不小心摔死,我哭了一星期。
妹妹沒出生前,阿爸阿媽也會像小貓一樣用頭蹭我的頭。
我不想讓他們死。
跪下來求他們的話,他們一定會聽我的。
我順着田埂往家的方向走。
迎面碰上妹妹和她的兩個小跟班,王二和王三。
妹妹穿着碎花裙,扎兩個羊角辮,頭繩簇新。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王三拍着手叫起來:“阿瑤,你那傻子姐姐要回家啦。”
妹妹漲紅了臉。
“她纔不是我姐姐,她是守村人,跟我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楊樂,你不準去我家!”
三個人攔在我面前。
王二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
“真是神經病,這麼熱的天還穿秋衣!”
妹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扇風:“真不要臉,偷我爸的衣服穿。”
我鼓起勇反駁。
“他也是我爸爸。”
並且,我是在家門口的垃圾桶撿的,怎麼能是偷呢。
“我爸說了只有我一個女兒!”
妹妹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我爸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你憑甚麼穿?脫下來!”
兩個小跟班迅速架住了我兩個胳膊。
他們的指甲狠狠掐進肉裏,火辣辣地疼。
我使勁掙扎。
“不要碰我!”
妹妹撇着嘴:“別叫了死瘋子,再叫又把你按水裏去!”
聽到這句話,我立馬噤聲,滿臉驚懼,渾身止不住地抖。
見狀,他們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妹妹笑得最大聲。
三年前的那天,跟今天一樣熱。
妹妹從電視上看了個節目,跑來跟我說人能閉氣五分鐘以上,不換氣也不會死。
她讓我試試。
不容我拒絕,喚來王二王三,把我按進了水裏。
他們力氣好大。
我想喊,一張嘴更加難受,只能胡亂撲騰。
後來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路過的大人救下了我。
赤腳醫生扒開我的眼皮,搖了搖頭。
“這孩子救回來也傻了。”
王家送來一籃子雞蛋,算是賠罪。
阿媽端給我一碗紅糖雞蛋,讓我原諒妹妹。
我高興壞了,這可是過年才能喫到的東西!
想到這我咂巴了一下嘴。
妹妹見我臉上有笑意,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王二王三馬上會意,把我踹進了田溝裏。
我撐着泥地想起來,一滑又趴了回去,磕進一嘴的腥泥,努力了好久才爬出來。
爸媽不喜歡髒兮兮的小孩。
在池塘邊把身上弄乾淨,天已經黑了。
我像只落湯雞一樣站在家門口,透過窗戶,看見裏面亮堂堂的。
爸媽和妹妹在喫晚飯。
桌上擺了好多菜,還有一盤切好的西瓜。
我扶着窗臺,肚子咕嚕咕嚕響個不停。
今天一整天,我只吃了王周嬸給的那半塊黴饅頭。
阿爸夾了一隻雞腿放進妹妹碗裏:“乖囡囡,多喫點,長個兒。”
然後扭頭跟阿媽說。
“鎮上那個小學我託人問了,教學質量好,比咱們村小強多了。”
“下學期咱們跟着瑤瑤一起搬過去。”
阿媽給妹妹碗裏添了一勺炒雞蛋。
“就是房租貴了點,不過爲了咱閨女,貴也得租。”
我腦子裏嗡的一下,內心一陣狂喜。
搬家的話,爸爸媽媽就不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