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家裏很快辦了喪事。
鎮上敲鑼打鼓地送來了見義勇爲的錦旗，還有一筆十萬元的慰問金。
林浩軒一分沒留，全塞給了陸心語。
不僅如此，他還把家裏所有積蓄拿出來，給陸心語買了一臺最新款的電腦，說是爲了撫慰孩子受傷的心。
我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前世，這筆錢原本是我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後來林浩軒讓我去辦助學貸款，並且大學四年沒給我打過一分錢。
我靠着發傳單、做家教，硬生生熬過了那四年。
晚上，我剛洗完澡回到房間。
門就被粗暴地推開了。
林浩軒抱着一摞被褥走了進來，後面跟着低眉順眼的陸心語。
“林清辭，你收拾一下，搬到陽臺那個小隔間去睡。”
林浩軒把被褥扔在我的書桌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心語剛失去雙親，每天晚上都做噩夢。你這個房間向陽，風水好，讓她住。”
我擦頭髮的手頓住了。
那個小隔間原本是放雜物的，冬天漏風，夏天像蒸籠。
前世，我試圖反抗。
我說馬上就要高考了，我需要安靜的環境複習。
林浩軒是怎麼說的？
他說，你成績那麼好，在哪不能學？人家心語連爸媽都沒了，你讓個房間怎麼了？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最後，我妥協了，在那個冬冷夏熱的隔間裏熬出了關節炎。
“清辭姐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陸心語扯了扯林浩軒的袖子，眼眶又紅了，聲音怯生生的。
“我在哪裏睡都可以的，哪怕睡在客廳地板上，只要浩軒哥不趕我走......”
“胡說八道！”
林浩軒立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是你的家，誰敢趕你走？”
說完，他轉頭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你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點騰地方！”
我放下毛巾，面無表情地拉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塞進行李箱。
“好，我搬。”
林浩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教訓我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我不僅搬走了衣服。
我把書桌上的檯燈、牆上的海報、甚至牀單被套，全都捲了起來。
不到十分鐘，原本溫馨的臥室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張光禿禿的木牀。
“你這幹甚麼？搬家啊！”
林浩軒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眉頭倒豎。
“你把牀墊也拿走，心語晚上睡甚麼？”
我推着行李箱，平靜地看着他。
“我花自己兼職賺的錢買的牀墊，我當然要帶走。”
“陸心語既然住進了風水好的房間，沾了仙氣，睡硬板牀應該也能睡得香。”
“你！”林浩軒氣得渾身發抖。
陸心語趕緊上前拉住他，委屈地咬着嘴脣。
“浩軒哥，別爲了我跟清辭姐吵架。清辭姐可能是怪我搶了你們的兄妹情分，我還是走吧。”
“不許走！”
林浩軒死死拉住她，反手指着我大罵。
“林清辭，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東西！你陸叔陸嬸爲了救我連命都沒了，我拿我的命賠給她都不夠，讓你讓個牀墊你都不肯？”
“行，你不給是吧？我明天就去給她買最好的席夢思！”
我聳聳肩，推着箱子往陽臺走去。
“隨你便。”
接下來的一週，家裏徹底成了陸心語的天下。
她不再叫浩軒哥，而是甜甜地喊起了“哥”。
林浩軒每天變着花樣給她燉湯補身體，而我只能喫他們喫剩下的殘羹冷炙。
如果我不喫，林浩軒就會到處跟鄰居訴苦，說我這個親妹妹容不下孤兒，心腸歹毒。
我全當沒聽見，每天按部滿班地複習、刷題。
週末下午，門鈴響了。
我剛打開門，一個穿着乾淨白襯衫的男生笑容溫和地站在門外。
是顧星辰。
前世那個跟我談了三年，最後嫌我有“精神病史”轉投陸心語懷抱的前男友。
此刻，他還是我的同班同學。
“清辭，我看你這幾天狀態不太好，特意給你帶了複習資料。”
顧星辰舉起手裏的筆記本，眼神裏透着關切。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心語從林浩軒的臥室裏走了出來。
她穿着我那件還沒剪吊牌的新衛衣，手裏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
“清辭姐，是有客人來了嗎？”
陸心語走到門口，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着顧星辰，隨後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哥哥好帥啊。”
顧星辰的臉頓時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着陸心語。
“你是......清辭的那個妹妹吧？我聽說了你家裏的事，節哀順變。”
“謝謝星辰哥。”
陸心語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其實我沒事的，只要浩軒哥和姐姐不嫌棄我，我就很知足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怯怯地看了我一眼，飛快地往後退了半步，彷彿我很可怕似的。
“只是姐姐最近脾氣不太好，昨天還把我的書包扔到了門外。星辰哥，你勸勸姐姐，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顧星辰聞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帶着幾分責備。
“清辭，你怎麼能這樣？陸心語她已經夠可憐了，你作爲姐姐，就不能多包容她一點嗎？”
我看着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心裏冷笑出聲。
前世，陸心語就是用這種拙劣但有效的手段，一點點剝奪了我身邊所有人的信任。
我看着顧星辰，語氣很淡。
“顧星辰，如果你是來送資料的，我收下了，謝謝。”
“如果你是來替別人伸張正義的，那你可以回去了。”
說完，我直接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顧星辰不可思議的驚呼。
“林清辭！你簡直不可理喻！”
陸心語的聲音緊接着響起，透着無盡的委屈。
“星辰哥，別生姐姐的氣，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來這個家......”
我戴上耳機，隔絕了門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