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陸聞璟是極地天文臺的首席工程師。
他有極度的時間強迫症,所有觀測必須按秒執行。
我信了他七年。
所以父親病危那天,我跪着求他提前十分鐘結束連線。
他只冷冷留下一句。
“喬馨,別讓私人情緒影響科學。”
後來,父親沒等到他,我也沒等到道歉。
直到今晚,天文臺全球直播極光。
原定九點整啓動的設備,在八點五十五就提前亮起。
鏡頭裏,他握着剛回國的白月光的手,按下了啓動鍵。
“5是你的幸運數字,這是我欠你的第一場極光。”
彈幕刷滿了祝福。
連他的導師都在一旁笑。
“聞璟總算開竅了,工作哪有愛情重要。”
我坐在後臺,看着屏幕右下角的聯合署名。
我的名字排在最後,白月光卻站在他身邊。
倒計時還在跳。
十,九,八。
從前我以爲,他把時間看得比命重。
後來才知道,他只是沒把我當回事。
三,二,一。
極光鋪滿天空的那一刻,我摘下耳麥。
宇宙不會爲任何人破例,我也不會再等他了。
......
“喬馨,主控數據切好了嗎?”
陸聞璟推開導播室的門。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數據臺。
蘇黎跟在他身後。
手裏還捧着那束剛在臺上收到的極光玫瑰。
“剛纔提前切入,會不會對系統有影響啊?”
蘇黎柔聲問。
“不會。”
陸聞璟看着屏幕,語氣溫和。
“極光爆發的峯值有冗餘,幾分鐘而已,在誤差允許範圍內。”
我坐在陰影裏,靜靜地看着他。
幾分鐘而已。
七年來,陸聞璟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宇宙不會爲了任何破例,科學容不得一秒鐘的誤差”。
我爲了配合他的強迫症,把手錶調成了原子鐘同頻。
連我們領證那天,他都要求必須在民政局開門的第一秒按指紋。
可現在,他爲了蘇黎,輕描淡寫地打破了自己立下的鐵律。
“喬馨?”陸聞璟沒聽到我的回應,終於轉過頭。
他皺了皺眉。
“後續的備份做完了嗎?”
“做完了。”
我站起身,拔下電腦上的U盤,遞給他。
陸聞璟接過U盤,神色緩和了一些。
“今晚辛苦了。”
他習慣性地用上司的口吻說道.
“蘇黎剛回國,你多帶帶她。”
“好。”我點了點頭。
蘇黎走上前來,朝我伸出手。
“喬工,以後請多指教啦。”
“聞璟總跟我誇你,說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最得力的助手。
我看着她無名指上那枚卡地亞戒指。
那是我和陸聞璟去挑婚戒時,他盯着看了很久的款式。
最後他沒買,說太張揚,不符合科研人員的身份。
原來不是不符合身份。
只是不適合我。
“蘇小姐客氣了。”
我沒有握她的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陸聞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但他沒發作,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時間不早了,我先送蘇黎回酒店。”
他看向我。
“你自己打車回去,報銷走臺裏的賬。”
“好。”
我依然只回了一個字。
陸聞璟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盯着我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累了?”
“有點。”
我垂下眼眸。
“那就早點回去休息。”
他走過來,當着蘇黎的面,極其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是我們在外人面前,唯一被允許的肢體接觸。
因爲他說,上下級要避嫌。
隱婚是對我們最好的保護。
我曾經深信不疑。
直到我看到他剛纔在全世界的直播鏡頭前,毫不避諱地握住了蘇黎的手。
“聞璟,我們走吧,我有點餓了。”
蘇黎在門口催促。
“就來。”
陸聞璟應了一聲,又轉頭對我低聲說。
“明天的慶功宴,你記得把蘇黎的署名加進核心名單裏。”
我抬起頭。
“她的貢獻度不夠。”
陸聞璟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幾分無奈的縱容。
“喬馨,別這麼死板。”
“蘇黎需要這個項目在國內站穩腳跟,你是我妻子,把位置讓給她,有甚麼關係?”
你是我妻子。
這句話,他以前只在牀笫之間,情到濃時纔會說。
現在,卻成了他理直氣壯剝奪我心血的籌碼。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好,我知道了。”
陸聞璟滿意地笑了,伸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但很快被蘇黎的呼喚打斷。
“那我先走了,蘇黎那邊還有些數據要對。”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門被關上,導播室裏只剩下儀器的蜂鳴聲。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調崗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