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指在“想你”二字上停了一下,把信收進匣子裏。
一封也沒燒。
青禾端了飯菜來:“夫人該用膳了。”
“不餓,撤了吧。”
“夫人不好好喫飯,大人回來看着該心疼了。”
他?心疼我?
我低下頭,看着身上那件月白衣裳。
是了。
素喜月白的不是我。
他心裏的月光,也不是我。
我解了衣帶,將那件月白裙衫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櫃子最深處。
坐在妝臺前攬鏡自照。
鏡中人沒有哭,只是面容陌生。
再有三日,他便要歸家了。
裴知硯回來那天,下着細雨。
我撐着傘在門口等他。
他在馬車看見我,笑了。
眼尾微彎,像三月裏裁了一段春風。
迫不及待下車,快步走過來握住我撐傘的手,聲音是暖的:
“怎麼不在屋裏等?”
他低頭見我穿的是尋常的藕荷色褙子,問:
“新送那匹月白料子,沒做好衣裳嗎?”
我說:“做好了。”
他“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只是握着我的手,力道鬆了些。
進屋後他換了衣裳,獻寶般拿出一方古硯:“此硯名喚抱星硯,研墨不澀蓄水不幹,往後便用這個。”
我素喜硯。
硯,通硯。
新婚那陣子,他說阿昭研的墨最勻,旁人替不了。
我便時常替他磨墨。
但此時,我沒應聲。
他詫異抬頭看我。
“阿昭,瘦了。可是日日惦念着我?”
他將我擁入懷中:“往後得讓廚房多燉些滋補羹湯,定要讓你好好將養身子。”
我心口猛地一窒。
想起那幅畫,想起那匹月白料子,想起周遠那句“抱得美人歸”。
我微微用力,掙脫開:
“許是天熱胃口差。”
他深深望了我一瞬,眼底攏着幾分心疼。
那天夜裏他從背後把我攬進懷裏,在黑暗中叫我阿昭。
聲音很輕,帶着江南水鄉的繾綣。
和新婚夜一樣。
他的手臂環過來時,我習慣地往他懷裏縮了一下,然後僵住。
我的身體記得他的體溫記得他的呼吸節奏。
記得往常自己是怎樣向他懷裏靠過去的。
但腦子裏全是那封信上的“照”字。
這兩個字,從前聽是心口開花,如今只覺刺耳。
他叫的是孟照。
我只是恰好在他懷裏。
一具借了名字的躺在他身邊的軀殼。
第二天我在他帶回來的箱籠裏,看到一封拆過的信,壓在一匹新的月白布料下。
新布香氣未散。
信中字跡娟秀陌生,落款一個“照”字。
只有一行:知硯,一別經年,我無處可去,唯你可依。
我把信沿原樣摺好放回原處,箱籠合上。
指尖發涼。
青禾在門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在江南三個月,那封信是在任上收到的。
他拆開讀了,帶回了上京,沒有丟。
也許還回了信。
也許他去見了她。
也許那匹月白料子,是和她逛街時一起選的。
我反覆說服自己,他既已歸家,並未將人帶回,便是做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