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爹是大將軍,但將軍夫人不是娘
春暖花開。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承恩侯府。
簾子掀開,四歲半的陸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還沒有馬腿高,生得玉雪可愛,像個糯米糰子。
身着一襲洗得發白的道袍,頭頂兩個小揪揪,後背揹着打滿補丁的布包,她腳下的鞋子鞋面很乾淨,前面卻破了兩個洞,露出了白生生的腳指頭。
陸星抬頭,見侯府上空的氣運濃郁,金光耀眼。而金光的來源,卻不是發自於侯府本身,而是來自於侯府的西方。
一個粗壯的婆子將陸星引到一間屋子裏,把門反鎖。
陸星扯了扯,門沒扯開。
陸星無所謂地聳聳肩,爬上了比她腿還要高的凳子,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突然,“嘶嘶”聲響起,伴隨着軟體動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兩條花花綠綠的劇毒毒蛇正扭曲爬行,朝着她靠近。
陸星冷冰冰的小臉上,終於浮現出波動。
“死老頭,大騙子。”
打她記事起就和老頭子住在半山腰的破道觀裏,師徒倆相依爲命,日子過得清貧卻刺激。
雖說三天餓九頓,陸星倒沒覺得有甚麼不好。
半月前,老頭子算出自己大限將至,用畢生修爲爲她尋到了至親。
他說,她父兄緣分淡薄,母親卻是真心疼愛她的。
可她千里迢迢趕來了這陌生的侯府,母親未露面不說,下人還放蛇害她。
這是要她的命啊!
“也好。”
老頭子想多了。
孃親根本不愛她。
老頭子常說她是魔童降世。
就算沒有親人,她也可以過得很好。
她本也不想要甚麼孃親。
兩條蛇終於扭曲爬行到了陸星面前,張開大口便要咬上來。
陸星白生生的小手像是隨手一撈,兩條蛇就被她抓緊了手裏,她隨手扯了幾下,兩條蛇就被系成了蝴蝶結。
門外,兩個婆子估算着時間差不多,一人從懷裏摸索着鑰匙,就要打開門。
“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小賤人,竟然妄想承恩侯府大小姐,可笑!”
“承恩侯府大小姐只有婷婷小姐一人,甚麼東西啊就敢肖想大小姐的東西?”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侯夫人沈如雲面容慘白,匆匆趕來,怒喝:“我的星兒呢?你們把她怎麼了?”
兩個婆子面色大變,慌忙否認:“回夫人,奴婢甚麼也沒做啊!星兒小姐......她......她......”
兩人不敢說出陸星兒已經被害的事情,更不敢讓沈如雲看到屋中情形,支支吾吾着不知如何開口。
身形死死擋着門。
不是說夫人會被支走嗎?
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來人,給我把門破開!”
兩個護衛上前踹開了房門。
想象中的少女悽悽慘慘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陸星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兩條比手臂還粗的大蛇,正在地上扭曲、爬行。
“星兒!”
沈如雲肝膽欲裂。
卻見那兩條一看就劇毒無比的蛇像是身後有鬼在追般,以一種十分詭異像是綁起來的蝴蝶結的姿勢,如同閃電躥出了房間。
一蛇一人,鋒利的毒牙刺進了兩個婆子的腿上。
“啊啊啊啊,我的腿好痛!啊啊啊——”
“蛇有毒,救命!夫人救命!”
兩個婆子抱着腿倒地哀嚎,掀起褲腿,只見毒蛇咬過的地方有深深的牙印,肉已腫起,血是黑色的。
沈如雲嚇了一大跳,下一秒,便不管不顧地往裏衝:“星兒!我的星兒——”
卻看到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兒,表情冷淡地坐在凳子上。
而那兩條蛇,連接在一起的身體不知道甚麼時候鬆開了,已經逃之夭夭。
陸星抬眸,與那美麗溫婉卻有些憔悴的女子對上視線。
沈如雲,承恩侯府的女主人。
她陸星,的母親。
聽聞在她丟失之後,侯府沒過多久便收養了另一個女孩,將之如珠如寶地養大。
陸星不期待母愛。
真的。
突然,香風掠過,一雙溫柔的手抱住了她。
陸星身體一僵。
女人溫柔的啜泣聲在耳邊響起:“星兒,孃的星兒......對不起,因爲我的疏忽,險些讓你......對不起!”
胸口驀地鼓脹起酸澀的情緒,非常陌生。
陸星向來冰冷從容的臉上,浮現一絲茫然。
她抿抿脣,問:“你爲何,沒接我?”
從前她下山的時候,見到那些出遠門的孩子歸家,母親都會在家門口等着。
沈如雲張了張嘴:“對不起,是我的疏忽,我被騙了。”
她本不想讓孩子在歸家第一日便知道那些糟心事,卻也不想孩子因爲甚麼都不知道而招惹麻煩。
“這些年你不在府中,你祖父做主收養了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大家與她相處了四年,有了感情,所以有些人不想讓我與你順利相認。”
陸星的臉頰被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着。
老頭子總說她臉臭。
可面前這位名義上的親孃,卻彷彿她在撫摸甚麼珍寶。
沈如雲含淚的眸中滿是懊惱:“都怪我身子不爭氣,無法親自去道觀接你。”
陸星抿抿脣:“你呢?”
這兩個字莫名其妙,沈如雲卻聽懂了。
她淚如泉湧。
“你是我十月懷胎的兒啊!別人再好,也不是我的骨肉。我每日每夜都在擔心你,怕你喫不飽、穿不暖......”
陸星胸口的鬱氣,啪地一下就散了。
她看着女人姣好卻疲憊的容顏,一眼就看出她厄運纏身,不但自己倒黴事連連、命不久矣,就連至親至愛之人也會相繼出事。
陸星拍拍親孃的肩膀:“好啦,別哭,我原諒你啦。”
沈如雲看着少女緊繃的小臉,分明是冷冰冰的模樣,說出的話也一板一眼的,她卻覺得分外萌。
“嗚......孃的乖寶。”
兩隻細膩的手在嬰兒肥的臉上輕輕揉搓,緊接着是女人帶着香氣的臉頰在自己臉上蹭啊蹭。
陸星:“......”
苦惱。
親孃好像不大聰明的樣子。
罷了,誰讓這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不聰明便不聰明吧。
有自己一口飯喫,就有親孃一個碗刷......
啊呸!
就有親孃一口湯喝。
刷碗是死老頭該乾的事。
“乖寶,你舟車勞頓了一路,先喫些東西。等填飽了肚子,娘帶你去看你的房間,再逛逛侯府。”
低頭瞧見少女身上的破道袍和露出腳指頭的鞋子,她一拍腦門:“還是先換衣服吧。”
沈如雲帶着陸星迴了自己的觀瀾苑。
專門爲陸星準備的房間裏,衣櫃內滿滿當當地掛着數不清的衣服,每一件的尺寸都非常合適。
鞋子的尺碼也剛剛好,不大不小。
沒一會兒,陸星便換上了新衣服和鞋子。
其實不太舒服,有些累贅。
但陸星沒說。
孃親這麼愛哭,萬一她說穿着不合適,孃親又掉小珍珠怎麼辦?
沈如雲沒注意到女兒的小心思,對下人道:“去請侯爺過來。”
下人領命而去。
沈如雲微笑着對陸星介紹:“星兒,你爹爹是個很厲害的人哦,他繼承承恩侯府的時候不過是從五品小將,這些年屢立戰功,如今已經是二品將軍了。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晉升爲一品大將軍,屆時,我侯府的品階也會升上一升。”
陸星的視線在親孃臉上掃過,辣評:“這和你有甚麼關係呢,反正大將軍夫人不是你。”
沈如雲:“?”
不等她發問,一道高大的身影進了房間,帶來了滿室的冷意。
“來人,把這個*障抓起來!”
幾個高大的護衛朝着陸星抓來,沈如雲面色一變,怒斥:“我看誰敢!”
她憤怒質問:“侯爺,你這是做甚麼?”
承恩侯陸青河冷冷道:“此女小小年紀便心腸歹毒,放蛇咬人,理應嚴懲!”
陸星抬眸,看向了自己名以上的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