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電影最後一場戲,瘋批導演陸惟逼我用碎玻璃抵喉。
鏡頭內外,這是全片唯一一次他親手碰觸我。
他的手指覆着我的手指,把那片鋒利的道具抵上我的喉嚨。
血線滑了下來,他喊「咔」。
全場如釋重負。
我獨自站在原地,玻璃還抵在脖子上。
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
「他剛纔,是真的希望我割下去。」
……
兩個小時之前,拍攝最後一場戲。
我所扮演的女主角林鏡被關了整整一百二十分鐘,受盡了折磨,精神崩潰,最後用一塊鏡子碎片自S了。
陸惟站起來從監視器後面走出來,繞過器材線走到出口處,風衣下襬碰到地上的膠帶也沒有停下來。
我迷戀地看着他的一舉一動。
他認爲試鏡,選角,跟我上牀都是創作的一部分。
下了牀之後,我是演員許昭。
試鏡完的那天晚上,他說要跟我聊「角色靈魂」,我去了。
凌晨三點的時候他起牀去廁所。
手機屏幕亮了,上面有一個備註的名字叫做「備用演員03」。
我看了一眼,沒有碰他的手機。
第二天早上枕頭邊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七個字。
明早八點,片場見。
我在牀邊拿着那張紙坐了好久,直到手心的汗把紙浸溼。
後來在片場的時候我都不敢看他,因爲那雙眼睛曾經看過我沒有穿衣服的樣子。
陸惟選中我的那一天,我記憶猶新。
試鏡室裏有四把椅子,三個副導演,一個製片人坐在裏面,陸惟坐在最外面的位置。
他靠在牆邊,雙臂交叉放在胸前,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我表演了林鏡被囚禁之後第一次崩潰的情節,全場靜默了三秒之後,他就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低下頭看了我大概十秒鐘。
距離很近,可以聞到他大衣上菸草的味道。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被人拋棄過嗎?」
我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點了點頭,好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後來才知道他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秦姐告訴我,陸惟早期的作品中,演員是有呼吸空間的。
鏡頭會等,剪輯會留白,人比形式更重要。
但是五年前的那部戲,男主角在拍攝期間出現了抑鬱症復發的情況,S青之後休養了兩年才能重新出鏡。
那部電影獲得了獎項,但是陸惟在領獎臺上說出了一句被後來的人們不斷地引用的話:「我把他逼到了極限,他給了我一生最好的表演。」
說完之後臺下熱烈鼓掌,鏡頭推進到觀衆席上的男主角,他臉上的表情很耐人尋味。
那是害怕。
但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些。
只知道他選中了我,我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