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線滑下來的時候,他喊「咔」。
全場的人都緊繃着神經,大氣都不敢喘。
我站在原地,玻璃還抵在我的脖子上,道具血漿順着皮膚往下流,又冷又粘。
我回過神,工作人員喘氣的聲音,設備移動的聲音一併傳入耳中。
場務小哥幫我取下玻璃的時候,膠帶撕裂皮膚的疼痛幾乎已經麻木。
《鏡囚》拍攝了九十多天。
三個月的拍攝期間,他想盡辦法來折磨我。
衆目睽睽之下,他說我演得像具「沒有靈魂的美麗屍體」;半夜三點鐘的時候打電話過來只爲了糾正我一句臺詞的尾音;連續拍了二十三條哭戲之後讓大家休息,只留下我一個人對着牆坐到天亮。
有一次我餓着肚子拍了十個小時,中間只吃了一個冷掉的飯糰。
他看見了,但是沒有說甚麼。第二天同樣的戲,道具組換了新的冷飯糰之後對我說:「林鏡不會餓,只有在餓的時候纔會有靈魂。」
那天晚上演完戲之後,我蹲在片場後面的臺階上喫兩個熱騰騰的包子,熱淚盈眶。
不能讓他知道,因爲他會認爲眼淚是可用的素材。
他把我逼到死角,再從垃圾堆裏撿他要的東西。
現在,就是最後的死角。
剛纔那場自S戲NG了好幾遍,他臉上越來越不滿。
現場非常安靜。
陸惟從道具師手中接過玻璃片之後,一步一步朝我走來,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
他握着我的手將冰涼的玻璃碎片送入我的手中。
他的手指很乾燥有力,在我的手上停留了一會兒。
停頓的時間很長,長到化妝師跟攝影師互相使了個眼色。
他就將我的手捂上,帶着我的手指將碎片一點點推到我的喉嚨上。
他湊近我,嘴脣幾乎要碰到我的耳朵。
「你這裏,要體現出真的想死。」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我的寒毛豎了起來。
玻璃堵在喉嚨口,脖子上的血管都在跳動。
他讓我維持着這個狀態,我在監視器後面看到了他眼裏的光。
興奮的,審美的,就好像是在欣賞一件正在形成的作品。
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他剛纔,是真的希望我割下去。